齊王建性情昏弱,數十年奉行親秦國策,閉門自守,不問關外世事。他的父親齊襄王留給他的遺訓就是“與秦和,不與秦戰”。他深信,只要不得罪秦國,齊國就能永保太平。
朝堂之上,聽聞南陽歸秦,文武百官大多不以為意,反而多有附和親秦之言。
朝臣悠然議論,語氣輕描淡寫:“齊國遠在東海,與秦相隔千里,中間有趙、魏層層阻隔,秦兵就算橫掃中原,也斷不會長途跋涉來犯齊地。我們有泰山之險,有濟水之阻,怕什麼?”
“如今齊秦通商和睦,秦國需我齊國海鹽、綢緞,只要我等謹守臣節,歲歲遣使朝拜,便能永保太平,安樂無憂。秦王也要做生意,他不會打自己的客戶吧?”
偶爾有遠見之士站出警示,聲音急切:“韓亡則三晉盡危,三晉覆滅,秦國便可整合天下之力,跨海伐齊不需要走陸路,從燕地出海,一日便可至齊境!合縱抗秦,才是長久自保之道!齊國現在不備戰,將來就沒有機會了!”
話音剛落,便被齊王厲聲打斷。齊王建面色陰沉,他最恨這種“危言聳聽”的言論。
在齊王眼中,一切抗秦之言皆是禍亂之源。他早己沉溺安穩繁華,只想守住眼前的富貴太平,不願牽扯任何戰亂紛爭。打仗會死人,會花錢,會擾亂商業,會影響他的享受。
一番議論過後,齊國再度緊閉國門,隔絕關外風雲,任由中原風雨飄搖,自顧沉迷歌舞奢靡,做一隻閉目待死的鴕鳥。把頭埋進沙子裡,就以為別人看不見它。
燕國地處北疆苦寒之地,國力貧弱,土地貧瘠,收成本來就少,百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北有胡人襲擾,匈奴、東胡年年南下劫掠;南與趙國紛爭不斷,兩國常年打仗,誰也沒佔到便宜。自顧不暇,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關注中原。
南陽降秦的訊息傳至薊城時,早己過時多日,朝堂之上,不過寥寥數語便草草帶過。燕王聽完奏報,點了點頭,“知道了”,然後就沒了下文。
燕國朝臣議論雜亂,滿是短視與狹隘:“中原距離燕地千山萬水,韓國存亡,與我北疆毫無干係。當下要緊之事,是防備北胡劫掠,提防趙國趁機來犯。韓國亡不亡,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”
為數不多的幾名大臣縱然心生憂慮,奈何國弱兵寡,無兵無糧,縱有憂患之心,也無抗衡之力。就算想支援韓國,派兵出去,走不到一半就被趙國截住了。
燕王昏庸無能,聽完簡短奏報,只隨口下令加固南疆小城牆垣,能加幾塊磚加幾塊,便草草散朝。大臣們三三兩兩散去,繼續喝酒聽歌。
偌大燕國,蜷縮北疆一隅,對天下大勢漠不關心,在亂世洪流之中,渾渾噩噩,隨波逐流。
一時之間,關東五國,議論紛紜,人心各異。
魏懼危而隱忍,明知大禍臨頭,卻不敢動,不敢戰,不敢降,只能縮頭。
趙知險而戒備,唯一清醒備戰的國家,厲兵秣馬,準備應付大秦的鐵騎。
楚恃險而旁觀,坐擁天險,自以為安全,隔岸觀火,幸災樂禍。
齊戀安而避世,奉行親秦,閉門自守,把頭埋進沙子裡,假裝災難不會降臨。
燕弱小而麻木,國力衰微,無心也無力干預中原,只能隨波逐流。
昔日同仇敵愾的六國盟約,早己化作一盤散沙。人人皆知秦勢滔天,卻人人各掃門前雪,無人願為殘破的韓國伸出援手。韓國完了就完了,只要不輪到自己,就好。
千里之外,咸陽章臺宮內。
嬴政將五國傳回的密報一一閱覽,各國的密報堆在案上。各國朝堂的爭論、諸侯的私心、群臣的短視,盡數瞭然於心。魏國的畏縮,趙國的警醒,楚國的冷漠,齊國的麻木,燕國的無知——和他預料的幾乎一模一樣。
他望著窗外沉沉秋色,天邊的雲層很低,壓著咸陽宮的屋脊。神色淡漠,沒有狂喜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俯瞰蒼生的平靜。不是他有多神,是他太清楚這些人了。
諸侯離心,列國割裂,此乃大勢,亦是天意。不是秦國太強,是他們太弱;不是秦國太團結,是他們太散。天要讓秦國一統天下,誰也擋不住。
他拿起筆,在密報上批了一個字:“覽。”
然後放下,靠在憑几上,閉著眼睛。
五國己不足為懼。接下來,就是怎麼吃下韓國,怎麼消化南陽,怎麼一步步走向天下一統。不急。飯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