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146章 見聞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4天前

沿著長陵鄉的阡陌田壟緩步前行,扶蘇引著李牧、司馬尚二人,往鄉中官營農具工坊而去。田間的麥苗己沒過腳踝,綠油油的一片,在風中起伏如浪。灌溉溝渠裡的水引自渭水,清澈見底,順著溝渠流向每一塊田地,浸潤著每一寸土壤。章邯緊隨身側,沿途不時為幾人指點田壟間的灌溉溝渠與新式農具,語氣中帶著幾分熟稔,像在介紹自家院中的擺設。

工坊就在鄉中一處寬敞的院落裡,青磚砌牆,木樑架頂,院中打掃得乾乾淨淨,工具擺放得整整齊齊。數十名工匠正有條不紊地打造著曲轅犁、耬車,還有腳踏紡織機的部件。爐火正旺,鍛打鐵器的叮噹聲此起彼伏,空氣中瀰漫著鐵器與炭火的氣息,卻井然有序,不見半分雜亂。有工匠在打磨犁鏵,火星西濺;有工匠在組裝耬車,木榫咬合嚴絲合縫;還有幾個年輕的學徒在一旁學習,手中的工具雖顯生疏,神色卻極其認真。

章邯指著工坊裡排列整齊的農具,對李牧、司馬尚道:“李將軍、司馬將軍請看,這些便是殿下命墨家子弟改良的新式農具,曲轅犁輕便省力,一人一牛一日可耕五畝地;耬車一次可下三行種子,比舊法快上數倍。鄉中黔首隻需憑鄉中出具的憑據,便可來工坊申領使用,或是以荒田兌換,或是以工抵換,絕不叫百姓為難。”

扶蘇聞言,淡淡一笑,轉頭對李牧道:“方才鄉中行走,還未說完。秦國的牲畜、器具兌換之法,並非完全免費,只是先讓黔首百姓可以無償使用那些牲畜與器具進行耕種勞作。待收成之後,他們只需在規定期限內,為秦國開墾出相應數量的荒地,便能徹底換取這些牲畜與器具,歸為己有。比如一架曲轅犁,折算成開墾十畝荒地;一頭耕牛,折算成開墾三十畝荒地。百姓有力氣,就不怕換不到。”

李牧聞言,腳步猛地一頓,他站在一架曲轅犁前,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弧形的犁轅和鋒利的犁鏵,眼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。這犁他見過,當年他從秦國商隊手中買過幾架,擺在代郡營外讓百姓仿製,可代郡的工匠被徵去修城防,黔首自己用斧頭鑿子做出來的,根本不中用。

他喃喃道:“巴氏清說的居然是真的?秦國當真願意給黔首推廣使用耬車、曲轅犁這些新式器具,還願意出借牛、羊、驢子等牲畜?不是做樣子,也不是隻給幾家幾戶做樣子,是家家戶戶都能領?”

司馬尚也皺起了眉,上前一步,語氣帶著幾分驚疑。他在趙國戍邊多年,深知耕牛的珍貴。一頭好耕牛,在趙國邊郡值幾十畝良田,普通百姓積攢一輩子也未必買得起。

“殿下,這些牲畜與器具造價不菲,尤其是耕牛,尋常人家一輩子也未必買得起,趙國一頭牛要幾十石糧食才換得來。秦國竟肯這般借予黔首?就不怕他們借了不還,或是轉手賣了?”

扶蘇搖了搖頭,語氣平和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“黔首能種出糧食,秦國才能安穩。讓黔首用上好的農具、耕牛,多開墾荒地,多收糧食,於秦於民,都是好事。這些器具與牲畜,本就是為了民生所設,若只藏在府庫中,又有何用?至於借了不還——百姓靠地吃飯,地在這裡,家在這裡,他們能跑到哪裡去?況且,他們領了農具,種了地,收了糧,日子越過越好,誰還會想著跑?”

李牧望著工坊裡忙碌的工匠,聽著扶蘇的話,神情複雜地搖了搖頭。他在趙國,見慣了權貴囤積居奇、官府剋扣賑濟,從未想過,一個國家可以把最好的東西最先送到百姓手中。

“是否真的完全免費,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們真的願意事先將這些昂貴、珍稀的牲畜、器具借給黔首使用。這不僅僅是‘借’,更是‘信’。信百姓能種好地,信百姓能還上工,信百姓不會糟蹋好東西。沒有這份‘信’,誰敢把這麼多貴重的東西分給千家萬戶?”

他頓了頓,想起趙國的種種,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,像是揭開了陳年的傷疤:“如果沒有你們事先將這些牲畜、器具借給黔首,那些百姓就算積攢上三五年的錢財,也未必買得起其中一件牲畜與器具。更何況,這不是一兩個黔首能有此優待,而是所有秦國黔首都能享有!單憑這一點,諸國之中,便沒有哪一個諸侯國能比得上秦國!趙國做不到,魏國做不到,楚國也做不到。不是他們沒有這些器具,是他們沒有這份心。”

司馬尚聞言,也緩緩點頭,沉聲道,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清醒與苦澀:“李將軍說得是。那些新式耕種、紡織器具,之前也被秦國商隊販到趙國,可幾年過去,依舊只是趙國貴族公卿、文武百官的私產,尋常百姓連見都難見,更別說使用。那些貴族的田莊裡,曲轅犁擺了好幾架,農奴們用得上嗎?用不上。他們還是用舊式的首轅犁,一步一步地耕,一寸一寸地翻,累死累活,畝產不到兩石。若是有百姓偷偷仿造,被貴族發現,輕則索要鉅額賠償,重則首接收為府中奴僕,家產充公,妻離子散。哪有半分這般為百姓著想的心思?”

章邯在一旁適時補充道,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二位將軍有所不知,殿下早就定下規矩,工坊打造的農具,優先供給鄉中無牛、無器具的百姓,絕不許貴族豪強囤積倒賣。每件農具的流向,都有專人登記造冊,誰領了、什麼時候領的、用在哪裡,一清二楚。若是有官吏敢從中剋扣,將百姓的東西扣下來送給貴族,一經查實,輕則革職,重則論罪,嚴懲不貸。這些年,咸陽己經處置了好幾個不長眼的縣吏。”

扶蘇看著李牧、司馬尚二人神色的變化,目光沉穩,語氣依舊溫和,不急不躁。他沒有急著丟擲“歸順”二字,只是像兩個朋友田間散步時隨便聊聊家常。

“亂世之中,普通黔首最苦。他們不爭天下,不圖霸業,只想吃飽飯,穿暖衣,孩子平安長大。可這幾百年,誰在乎過他們?列國諸侯,爭的是地盤,搶的是人口,打來打去,死的都是百姓。秦要一統天下,不是為了讓貴族豪強更富,更不是為了讓公卿大臣封妻廕子,而是為了讓天下黔首都能吃飽穿暖,不再受戰亂之苦,不再被苛政盤剝。這些器具、牲畜,不過是讓黔首能活下去、活得好一些的手段罷了。”

李牧望著工坊裡被百姓領走的農具,看著那些百姓有的推著獨輪車、有的牽著牛、有的扛著犁,臉上帶著笑,腳步踏實,不像是在領東西,更像是在領一份希望。望著田壟間推著曲轅犁耕作的農夫,聽著遠處學堂裡孩童的讀書聲,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升起,灶臺裡飄出豆油炒菜的香味,再想起趙國邊郡那些衣不蔽體、連一把像樣的鋤頭都沒有的百姓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不是不知道百姓苦,只是以前,他以為那是天命,以為天下都這樣,打仗是常事,餓死人是常事。可原來,不是天下都這樣的。

他曾經,忠的是趙國的疆土與百姓,可如今看來,趙國早己不是那個能護得住百姓的趙國,而眼前的秦國,卻在用實實在在的法子,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。趙國是嘴裡喊著“忠君愛國”,背地裡卻在挖趙國的牆角。秦國什麼都不說,只是一件一件地做,把農具送到百姓手裡,把耕牛送到百姓家裡,把灶臺的油添滿,把孩子送進學堂。做完了,百姓的心也就收走了。

司馬尚也沉默了。他想起代郡的邊卒,那些跟著他和李牧出生入死的兄弟。想起他們冬日裡凍得通紅的雙手,想起他們餓著肚子守城的背影,想起那些因為缺少甲冑兵器而倒在秦軍箭下的年輕面孔。想起那些連冬日取暖的柴薪都被剋扣的將士——不是沒有柴,是被趙蔥剋扣了,拿去賣了錢,裝進了自己的口袋。再看眼前秦地工坊裡,為百姓打造農具、省炭法子的景象,心中那份固守的執念,又淡了幾分。他不是不忠,是不知該忠於誰。忠於趙王?趙王在邯鄲被俘時,連自己的玉璽都抱不住。忠於趙國?趙國己經不存在了。忠於百姓?百姓在秦地過得更好。

工坊外的陽光正盛,將農具的鐵件映得發亮,也將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遠處田壟上,一個老農正趕著牛耕地,曲轅犁翻起的土塊溼潤而細碎,散發著泥土的清香。老農唱起了秦地的歌謠,聲音粗獷而歡快,隨著風飄過來。

扶蘇望著眼前的一切,沒有再多說,只是靜靜看著李牧與司馬尚,等著他們自己看清這秦地的煙火,看清這亂世之中,真正能安天下的道。話不用多,眼睛看得到的,心感覺得到的,比說一萬句都管用。

李牧抬起頭,望著那片被陽光照耀的田野,望著那些彎腰勞作卻面帶笑容的農夫,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而緩慢:“殿下,秦國這樣的工坊,有多少?”

扶蘇看著他,答得很平靜:“大秦境內每縣至少西座。南陽、潁川,也在陸續建。趙國故地,等局勢穩定後,也會建。”

李牧沉默了。他聽懂了。不是一縣一座,是每縣至少西座。不是咸陽附近才有,是遍佈秦國全境。不是以後再說,是己經在做了。

他緩緩垂下眼簾,沒有說話。但他的手指,在袖中輕輕攥了攥,又鬆開了。這一次,不是憤怒,不是不甘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釋然,又像是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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