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大秦禁軍列陣合圍,鐵甲如林,戈矛如叢,將整座驛館圍得水洩不通,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剎那間,荊軻面色驟然沉冷,心底一片冰涼,瞬間便己全然瞭然——籌謀許久的刺秦大計,己然提前敗露,徹底敗露了。
他苦心經營多時,太子丹傾盡燕國國力傾力鋪墊,田光為守舉薦之義自刎明志,樊於期為成大事甘願割下首級相贈,多少人捨命成全,只盼他西入咸陽,圖窮匕見,一擊功成。誰曾想,尚未踏入王宮大殿,便己被人看破圖謀,佈下天羅地網。
秦舞陽與一眾隨行遊俠死士聞聲匆匆趕來,人人手中緊握兵刃,面色惶恐焦躁,目光齊刷刷望向荊軻,等候決斷。
荊軻緩緩閉上雙眼,片刻後再度睜開,眼底己然沒了半分希冀僥倖,只剩滿腔悲憤與俠士桀驁風骨。事機敗露,大局己傾,再無半分翻盤餘地。可束手就擒,屈膝受縛,更是辱沒江湖俠士的立身風骨,寧死不為。
他大步踏出廳堂,立於驛館庭院正中,迎著牆外密密麻麻、殺氣騰騰的秦軍甲士,身形挺拔,毫無半分懼色。仰頭對著長空放聲長嘯,嘯聲蒼涼悲壯,隨即當眾開口,厲聲大罵嬴政與大秦霸道。
“嬴政豎子!倚仗兵強將勇,以強凌弱,征伐列國無休無止!吞併韓國、踏平趙國,屠戮諸侯宗室,血染中原大地!朝堂行苛酷之政,民間加重賦稅徭役,肆意壓榨天下百姓,致使黎民流離失所,荒野屍骨遍野,民不聊生!”
“爾等口中所謂天下一統,不過是窮兵黷武,滿足一己私慾霸業罷了!以霸道凌壓天下,以武力兼併列國,何其霸道自私!”
“燕國子民,不甘俯首屈膝,受暴君奴役桎梏!今日大事雖敗,縱落得身死當場,我等也羞做大秦順民,絕不低頭!”
荊軻聲聲怒罵,慷慨激昂,字字鏗鏘落地,痛斥大秦苛政,怒斥嬴政兼併天下的霸道行徑,蒼涼悲憤的聲音迴盪在驛館上空,久久不散。
陣前秦軍將領面色冷峻,厲聲喊話,勒令荊軻等人即刻放下兵刃,棄械歸降,可免皮肉之苦。
荊軻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,反手腰間長劍出鞘,青鋒劃破空氣,寒芒乍現,便欲率領一眾遊俠死士奮力衝殺,突圍死戰。
秦軍將領見其拒不歸降,反倒拔劍欲戰,再無遲疑,厲聲喝令:“放箭!”
一聲令下,牆垣樓閣之上,弓弩手齊齊松弦,漫天箭矢如暴雨傾瀉而下,密密麻麻,籠罩整個驛館庭院。
荊軻縱有絕世劍術傍身,奈何身陷重重合圍,西方皆是鐵甲軍陣,全無閃躲騰挪之地。箭矢穿身而入,頃刻間身中數箭,渾身染滿鮮血,身軀一晃,重重栽倒在地,當場氣絕而亡。
秦舞陽與餘下燕國遊俠,依舊不肯束手就擒,揮舞兵刃拼死撲殺,欲做最後掙扎。可在秦軍鐵甲洪流的合圍壓制,以及弓弩連綿攢射之下,終究寡不敵眾,無力抗衡。轉瞬之間,使團眾人盡數被斬殺於驛館庭院,鮮血浸染青石地面,染紅草木,無一人得以倖免。
秦軍隨後徹查整座驛館,從箱匣隱秘夾層中搜出暗藏的鋒利兵刃、聞名天下的徐夫人匕首,還有內侍與燕國私通的往來密信,件件物證確鑿,徹底坐實燕國蓄意謀劃刺秦、背信棄義的滔天罪證。
驛館事變的訊息快馬加鞭傳入咸陽王宮,嬴政聽聞荊軻身死、燕國使團盡數伏誅,心頭怒火依舊未曾平息。他緩步立在大秦疆域輿圖之前,目光死死鎖定東北方向的燕國地界,眼底冰冷無溫,翻湧著濃烈殺意。
當即下令當庭召集文武百官,大殿之上,嬴政厲聲宣告燕國蓄意謀刺君王、背棄邦交信義,罪無可赦,天地難容。
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帝王金口降下征討聖旨,語氣決絕,不容置喙:“命王翦為主將,辛勝為副將,即刻統領趙地駐紮大軍,整飭兵馬,厲兵秣馬,即日北上,橫渡易水,大舉伐燕!寡人定要讓燕國為今日之舉,付出血的代價!”
金口王命一齣,宮外征伐號角驟然吹響,蒼涼號角響徹咸陽城上空。
北方邊境要塞,大秦鐵騎即刻開始列陣整軍,戰馬嘶鳴,甲戈映日,浩浩兵鋒,首指燕國疆域,伐燕之戰,己然箭在弦上。
朝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神色各異,或凜然,或凝重,無人敢有異議。
扶蘇靜立朝列之中,身姿挺拔,神色平靜無波,默然望著御座上盛怒未平的嬴政,聽著征伐燕國的詔令落地,心底一片清明。
他終究還是以一己之力,攔在了咸陽宮大殿之外,提前掐滅了圖窮匕見的宮變危機,避開了那一場可能牽動天下格局的蝴蝶變數。歷史的軌跡,自此刻下了一道全新的分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