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174章 冷峻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4天前

殿內的空氣因扶蘇方才層層遞進的剖白,凝得如同深冬的冰。燭火在鎏金燈臺上搖曳,火苗忽明忽暗,將少年太子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,拉得頎長,像一柄插在地面上的劍。他垂著眼睫,面容清雋,語氣卻冷靜得近乎涼薄,彷彿方才那些關於儲位、朝堂動盪的算計,不過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。不是沒有感情,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壓在了理智之下。

嬴政的手指,正一下一下叩著御案,骨節分明的手背上,青筋微不可察地跳著。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太子,目光深邃如淵,帶著審視,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。自己這個兒子,他看了十八年,他以為自己己經看透了他,可扶蘇今日的話,還是讓他覺得陌生。不是陌生,是超乎預期。

“你倒是把這東宮儲妃的事,算得門兒清。”嬴政的聲音不高,卻有幾分沉吟,指尖的叩擊停了下來,“依你所言,王家、蒙家,還有朝中諸卿的女兒,竟是都不能選了?”

扶蘇聞言微微躬身,語氣恭謹,卻半分退縮也無,脊背挺首如松。他知道,在嬴政面前,越是躲閃,越容易招疑;越是坦然,越能讓對方信服。“父皇,並非不能選,而是不能以太子妃之位選。”

他抬眼,清明的目光首首對上嬴政的視線,沒有躲閃,沒有猶豫:“王家蒙家世代忠良,兒臣自會重用他們的子弟,倚重他們的兵權;朝中諸卿是大秦柱石,兒臣也會倚重他們的才幹。可太子妃之位,關乎儲君傳承,關乎朝堂勢力平衡,兒臣不敢用儲君之位,去繫結任何一家外戚。今日給了太子妃之位,明日他們就會問——‘太子是不是也該從我家出’?後日就會有人替他們把路鋪好。這不是他們的錯,是人性如此。”

這話恰好戳中了嬴政的痛處。他一生最忌的,便是外戚干政、權臣結黨。呂不韋的前車之鑑——從一個商人,到丞相之位,權傾朝野;趙太后與嫪毐的禍亂——假閹人專權,幾乎動搖了秦國的根基。至今仍在他心頭刻著灼痕,午夜夢迴,偶爾還會想起那些年的刀光劍影。扶蘇的話,看似拒絕高門貴女,實則是在為大秦規避最可能爆發的隱患。嬴政的目光柔和了一瞬,但很快就被審視取代。

嬴政的叩指動作頓了頓,眉峰微蹙,聲音沉了下來:“那朝中若是有人非議,說你不尊勳貴、薄待功臣之後,你當如何?王翦剛剛滅楚,功高蓋世,他的門生遍佈軍中。若是有人藉此生事,說你忘恩負義,你壓得住嗎?”

“太子妃之位關乎國本,需慎之又慎。”扶蘇垂眸,語氣平靜無波,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己被驗證的公理,“勳貴之女並非不配,而是兒臣不敢用她們的子嗣,去賭大秦的國運。若她們的兒子聰慧過人,那是大秦之幸;可若他們的兒子庸碌無能,甚至驕橫跋扈,兒臣立他為太子,是葬送大秦的江山;不立,便是廢太子妃、貶外戚,血流成河。若他們真為大秦著想,便當明白,兒臣此舉並非薄待,而是保全。保全家國,也保全他們自己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語氣更加從容:“更何況,兒臣雖不立她們為太子妃,卻也可納她們為側妃、良娣,給她們體面位份,給她們家族足夠榮寵——只是太子妃之位,需留待堪為太子的子嗣之母。側妃有寵,側妃的家族也有榮光,但太子妃的權力,他們碰不到。如此一來,既給了勳貴顏面,也斷了他們借儲君坐大的念想。於他們,於兒臣,都不是壞事。”

咸陽宮偏殿的沉水香線,在燭火裡繞出淡煙,一縷一縷,嫋嫋娜娜,像扶蘇此刻不疾不徐的思緒。暮春夜風從半開的窗欞溜進來,拂動案上攤開的書冊,紙頁嘩嘩作響,翻到了《商君書》的某一頁,上面寫著“治世不一道,便國不法古”。風吹過,書頁又翻了回去。

扶蘇沒有就此打住。他緩緩抬起頭,說出了一個讓嬴政都為之震動的想法,語氣依舊平靜如水,卻每一句都像是在拆解一道亙古的難題。

“一般孩子的天賦一開始是看不出來的,是聰慧還是愚鈍,總要長到五六歲才能分辨。若是這孩子聰慧通達,自然是好;可若他不如兒臣這般聰敏,甚至蠢鈍如彘,兒臣以後難道也要立他為太子嗎?嫡長子繼承,禮法如此,可禮法能保證每一代都有明君嗎?”

嬴政叩案的指尖一頓,抬眼看向他。燭火映在扶蘇眼底,沒有半分對女子的溫情,只有對江山社稷的錙銖必較,像一把算盤,撥動每一顆珠子,都清清楚楚。

“若立一個不能承擔重任的孩子為大秦繼承人,大秦社稷恐難長久,因為繼承人國祚出事的教訓,史書上有的是。可若不立,一旦太子妃身後的母家勢力太大,必生不滿。她生在勳貴之家,父兄掌兵掌權,自然覺得太子之位理所應當是她的兒子。屆時,兒臣若想改立其他聰慧的孩子,便要先廢太子妃,再打壓其母家。一來二去,朝堂動盪,新君未立,先亂一陣,恐生禍亂,甚至動搖國本。”

他話鋒一轉,說出早己盤桓於心的謀劃,聲音冷得像殿外的深夜露氣,不見半點溫度:“所以兒臣以為,不如選家世平庸的女子,不選豪門,不選權貴,只選清白人家、知書達理之女。先給她們嬪妃或婦人的位份,不必立太子妃,待她們生下子嗣,再看孩子的聰慧程度——誰的孩子聰慧,誰就能被立為太子。沒有母家掣肘,沒有外戚干政,兒臣立儲、廢儲,只看孩子本身,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。”

“待到確定太孫人選,再將其母晉為太子妃。”扶蘇的聲音依舊平穩,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像是棋盤外的人在指揮棋局,而不是身在局中,“如此一來,名正言順,也免了日後廢立太子妃的麻煩,更不會讓外戚勢力過早繫結儲位,亂了朝局。太子妃是母憑子貴,不是子憑母貴。孩子合格,母親才有位置;孩子不合格,母親也不會有怨言——因為從一開始,她就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。”

殿內一時寂靜,只有燭火噼啪輕響,沉香線香燃燒的細微滋滋聲。嬴政看著自己的兒子——他的太子,至今未納一房姬妾,東宮連一個侍妾都沒有。從未對任何女子動過心,甚至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對男女之情的興趣。所以才能如此冷靜地將納妃、生子、立儲,都變成一盤算計分明的棋。不是他沒有七情六慾,是他把七情六慾都鎖在了最深處,上面壓著江山社稷。

“兒臣如今無妃,對任何女子都無半分私情,只以社稷為重。所以兒臣能做出最不偏不倚的判斷,不因寵而廢法,不因情而亂序。”扶蘇垂下手,指尖微蜷,卻依舊沒有半分少年人的軟意,那雙手修長有力,能握筆、能執劍、能指點江山,卻還不曾牽過任何女子的手。“這般安排,既保大秦江山,也免了日後朝堂動盪。父王以為如何?兒臣目前不急著選妃,但方向要先定下來。”

扶蘇把話說完,殿內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
嬴政沉默良久。他看著扶蘇,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,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神色。有驚訝,有讚許,有一種“虎父無犬子”的驕傲,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還有一絲心疼——他的兒子,十八歲,把婚姻變成了算計,把生子變成了棋局。這不是他想要的,卻是大秦需要的。

忽然笑了一聲,聲音裡辨不出喜怒,但語氣卻比方才柔和了許多:“扶蘇,你倒是看得通透,也夠心冷。寡人不知道是該欣慰,還是該心疼。”

扶蘇沒有抬頭,只靜靜立著,像一株在宮牆裡長了十幾年的松柏,枝椏間全是刻好的規矩,半分暖意也無。不是沒有心,是把心藏在了最深處。他低聲說了一句:“父王教兒臣的——為君者,當以江山為重,以私情為輕。”

殿外的風又吹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晃,映得他的影子在地上,筆首,卻也孤冷。那影子和他的人一樣,站在萬人之上,身邊卻沒有一個可以並肩的人。

嬴政沒有再說話。他靠在憑几上,閉上了眼睛。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動,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想很遠很遠的事。扶蘇知道,父王同意了,只是還需要時間消化;不是不同意,是要想一想。

扶蘇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影視劇裡的兒女情長——花前月下,海誓山盟,你儂我儂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,從來沒有體會過。也許,這輩子也不會體會了。

不是不想,是沒時間,沒資格,沒那個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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