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176章 思量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4天前

東宮的夜,比咸陽宮更深。但不是夜色的深淺,而是人氣的濃淡。

銅燈盞中的燭焰在夜風中微微傾斜,將扶蘇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,一大片,黑沉沉的,像壓在心頭的巨石。章邯在門外守著,不敢打擾,只在內侍添茶時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,見扶蘇依舊坐在那裡,便悄悄退了出去。

他在想孩子的事。不是他自己的子嗣——那些還沒影的事——而是嬴政的子嗣,他的兄弟姐妹們。

這十餘年來,他冷眼旁觀,早己對“血脈傳承”生出了極深的疑慮。同是一個父親的骨血,甚至有幾位是同父同母的手足,性情才智卻天差地別,大秦的公子們,形形色色,各有各的模樣。

有的只知宴飲嬉遊,連朝堂的文書都讀不通順,每日醒來想的是“今日去哪家赴宴”,睡前想的是“明日打什麼獵”,六國的字都認不全。連最基本的治國道理都不懂,問“賦稅從何而來”,答曰“從國庫來”。做個安享富貴的庸碌宗室尚可,若真讓他們執掌大秦,扶蘇幾乎能預見,那便是江山傾覆、社稷崩塌的結局。大秦不需要這樣的君主,大秦需要的是一個能扛起萬里江山的脊樑。

有的性情乖張,行事莽撞,連最基本的權衡利弊都做不到。今日打了朝臣的兒子,明日辱了軍中將領的子弟,闖了禍還覺得自己有理。在公開場合口無遮攔,說“我若是秦王,如何如何”,信口開河,全然不知天高地厚。若是在太平盛世,這樣的人或許還能被朝臣架著走;可在這亂世將終、治世方興之際,大秦需要一個有分寸、知進退的君主,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朝堂的炸藥。

還有一些,既不算蠢,也不算壞,只是平庸。讀書能讀,做事能做一些,但不深入,不肯下功夫。對政事沒有熱情,對民生沒有體察,讓他去巡視,他走馬觀花,回來一問三不知,讓他去斷案,他糊里糊塗,判完了自己都說不清依據。做太子,夠不上;做親王,勉強湊合。可大秦的未來,不能交給一個“勉強湊合”的人。

不是沒有聰明的。扶蘇見過幾個,有的確實聰慧過人,讀書也能過目不忘,論政也能說個子醜寅卯。但聰慧不等於堪當大任。有的聰明用在了歪處——爭寵、排擠、耍弄心機,拉幫結派,巴結權臣,結黨營私。有的聰明卻沒有遠見——只盯著眼前三寸利益,看不到十年後、二十年後的格局。扶蘇看著他們,心裡清楚,他們或許能做一個不錯的朝臣,卻做不了一個執掌天下的帝王。帝王需要的不是小聰明,是大智慧;不是一時一事的機變,是放眼千古的格局。

血脈,靠不住。不是自己的血脈他不信任,是他對“血脈必然傳承優秀”這個命題,從來就不信。他見過太多父子天差地別的例子,父親是梟雄,兒子是草包;母親是智者,孩子是痴兒。基因不決定一切,環境才是更重要的變數——但即便是最精心的培養,也不能保證每一棵苗子都能長成參天大樹。

這就是嫡長制最致命的缺陷。它不是“擇優而立”,是“論資排輩”。誰先出生,誰就是太子,不管他是天才還是庸才,是明君還是暴君。周王朝傳了數百年的宗法、嫡長繼承製,早己刻進了朝野上下的骨血裡。沒有人敢質疑,沒有人敢挑戰。這己是目前可可靠制度,雖然這個制度不能保證每一代都是明君,但能保證每一代的安穩。

所以,扶蘇不得不走一條險路。不是顛覆嫡長制,是繞過它。

他站在廊下,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窗臺的紋路,木紋被磨得光滑,上面還殘留著白天批閱文書時滴落的墨跡。他的心底的盤算愈發清晰,像刻在石板上的字,一筆一劃,不可磨滅。

他方才對嬴政說的那番話,從不是一時興起的權宜之計,而是早己在心底盤算了無數次的萬全之策。無數次,從他還未及冠時就開始想,從他在朝堂上看到那些庸碌的公子們時就開始想,從他意識到“嫡長不可靠”的那一天起就開始想。

不立勳貴之女為正妃,先納家世平庸的女子為側室,待子嗣出生,辨明賢愚,再擇其母扶正。不是他不想給那些女子名分,是他在用名分換取選擇權。只要他一日不立太子妃,他就有選擇的權利。可以不立嫡長,可以擇賢而立。因為“嫡”不存在——沒有嫡子,只有庶子。庶子之間,不分長幼,只看賢愚。

宗法能凌駕於君權之上嗎?能。千百年來,無數帝王被“嫡長”二字捆住了手腳,明知長子不堪大任,卻不得不立,立了又後悔,廢了又動盪。可如果嫡長不存在呢?誰來要求他立沒有嫡長子?宗法只保護嫡子,對於庶子,保護就少了。但他不同,他可以在所有的孩子都是同樣的情況下,他可以自由選擇最聰明的那一個。

唯有這樣,才能給大秦選出一個真正堪當大任的儲君。

他不是冷血,是不敢有私情。一旦有了私情,就會偏心;一旦偏心,就容易看走眼。他不能在孩子出生之前就給他的母親太高的名分,因為那會讓他失去判斷的客觀性。他必須先看孩子,再看母親;先定太孫,再定太子妃。順序不能亂,底線不能破。

晚風捲起落葉,一片枯葉落在他的衣襬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他的目光穿透夜色,穿透宮牆,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——那是大秦的未來,是五十年後、一百年後的大秦。他不在了,他的孫子、曾孫還在。大秦的國祚,不能斷在他手裡,也不能斷在他兒子手裡。他要的不是一代明君,是代代明君。雖然他知道這不可能,但至少要儘可能接近。

在他眼裡,這東宮的青磚赫瓦,從來不是用來安享天倫的居所,而是一座為大秦江山篩選儲君的試煉場。他自己的婚姻、那些女子的命運、那些尚在想象中的子嗣,都只是這場試煉裡的棋子。每一步都不能錯,每一子都必須精準。他不是在為自己選妃,是在為大秦選太孫的母親;不是在為自己娶妻,是在為江山立儲。

他不需要愛情,不需要紅顏知己,不需要琴瑟和鳴。他需要一個能為大秦誕下聰慧子嗣的女子,一個能替他守住東宮、教育幼子的母親。僅此而己。

至於她是誰,叫什麼名字,長什麼模樣,有什麼喜好,有什麼才藝,都不重要。只要她家世清白、性情端穩、身體健康、年歲相當,就夠了。他的婚姻,是江山社稷的延續,不是兒女情長的結合。這一點,他從一開始就清楚,從未動搖過。

扶蘇收回了目光,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他拿起筆,在一張空白的竹紙上寫下了幾行字:先不立正妃,先納側室。子嗣出生後,觀察其資質,擇優立為太孫。太孫確定後,將其母晉為太子妃。

他看了一遍,將竹紙摺好,收入袖中。這份東西,不會給任何人看,只放在心裡。他知道這是險棋,棋差一著,滿盤皆輸。可他別無選擇。他不能把大秦的未來,交給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,也不能把自己的選擇權,交給一成不變的宗法。他有責任為大秦選一個最好的繼承人,哪怕這意味著他必須親自設計自己婚姻的方向。

窗外,月亮西沉,夜色更深了。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一慢兩快,己是三更。

扶蘇吹滅了燭火,在黑暗中獨坐了片刻,和衣躺下。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某個女子的面容,而是一幅輿圖。輿圖上標註著大秦的疆域,隴西、巴蜀、關中、南陽、潁川、大梁、郢陳、壽春、江東——那些被他一筆一筆塗紅的地方,那些他花了十幾年時間打下來、收攏來、治理下來的土地。這些土地,需要一個能守住它的君主,一代又一代,不能斷,不能弱,不能昏。他要做的,就是確保那根最關鍵的接力棒,交到最合適的人手上。

也許他的子嗣中,沒有一個堪當大任。這個可能,他不敢深想,但也沒有迴避。真到了那一步,他只能從宗室中選賢。他對自己的血脈沒有執念,對大秦的國祚有執念。只要大秦的江山在,誰做皇帝,都可以。只是,他沒告訴嬴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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