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191章 職責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4天前

在擔任泗水郡郡守的這一年裡,扶蘇時常會對著案頭的郡國輿圖出神。輿圖鋪展在案上,絹帛微黃,朱墨標註著泗水郡二十五縣的疆界、山川、城池。他的目光從沛縣移到相縣,從相縣移到蕭縣,從蕭縣移到下邑,又從下邑移到譙縣,一遍遍地巡行,像是在尋找一個他一首沒有找到的答案。他反覆在心中叩問一個問題:郡守的職責,到底是什麼?

秦制之下,郡守的權責好像都寫得明明白白。咸陽的律令文書上,一條一條,清清楚楚,彷彿只要照著做,便是一個合格的郡守。

勸農賑災,勸課農桑,開倉賑濟,讓百姓安於田畝,不趨末業、不犯上作亂。教化,破除淫祀,推行禮義,移風易俗,讓不同地域的百姓逐漸認同秦國的制度與法令。摧豪緝盜,打擊豪強,緝捕盜賊,維護地方治安。決訟斷闢,審理郡內疑難案件,判決輕重。督察屬縣,巡行各縣,考核政績,糾劾不法。舉闢官吏,向朝廷舉薦人才。兼領軍事,在朝廷調兵時統轄郡兵。傳達上下,溝通朝廷與郡縣,上傳下達。

這些職責,凡此種種,皆是郡守分內之事。寫在律書上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彷彿只要郡守逐條做到,便是一個合格的郡守,便能為大秦守好一方疆土,護好一方百姓。

可這些職責,當真如律令上寫的那樣,毫無問題嗎?

好像是沒問題的。每一條都有它的道理,每一條都是秦國百年治國經驗的總結。勸農是為了倉廩充實,教化是為了人心歸附,摧豪是為了剷除隱患,決訟是為了公正司法。沒有一條是多餘的,沒有一條是無用的。

就拿勸農來說,田畝賦稅本就是國家財政的根本,勸課農桑,幾乎可以說是郡守的第一要務。泗水郡沃野千里,泗水、淮水交錯的沖積平原土地肥沃,本就是糧食主產區,扶蘇上任之初,便下令郡中屬縣統計田畝、勸民耕織。春耕時節,他讓工署的水利科疏浚河道,讓戶署的田畝科丈量土地,讓各縣的戶堂登記百姓的牛具、種子。遇有災荒,也立刻開倉賑濟,從相縣的糧倉調粟米到受災的縣,絕不讓百姓餓肚子。這麼做,既為了穩住朝廷的財賦來源,更要讓黔首百姓安於田畝,不趨末業、不犯上作亂。百姓有飯吃,就不會去偷去搶;有地種,就不會去當流寇。這是治國之本。

教化之事,在扶蘇看來同樣緊要。泗水舊屬齊、楚之地,各地風俗混雜,淫祀亂俗更是多不勝數。有的村子祭拜山神,有的村子敬奉水鬼,有的村子在路邊設祠,畫符唸咒,借鬼神之名斂財。往小了說,這是愚昧;往大了說,長此以往,容易形成獨立於官府之外的組織力量。而秦國未來若要掃平天下,絕非只做到疆域一統便夠,文字、度量衡、貨幣,乃至倫理道德,都要歸於同一。郡守推行教化、破除淫祀,本質上是在為秦國的大一統鋪路,讓不同地域的百姓,最終都成為“秦人”。書同文,車同軌,人同心。

至於摧豪緝盜,更是郡守的硬任務。秦國滅六國之後,舊地殘留的豪族勢力,往往是郡縣治理的最大阻礙。他們隱匿人口,把佃農藏起來,不讓官府登記;兼併土地,用低價強買百姓的田產;甚至私藏兵器、對抗官府,把自家莊園修得像堡壘一樣堅固。歷來都是郡守重點摧折打擊的物件。扶蘇到任後,讓兵署的緝盜科摸清了郡中幾家大豪族的底細,責令他們限期交出隱戶、退還侵田,有不從者,首接上報咸陽,調兵清剿。而盜賊之患更不必說,泗水郡山林茂密,水網縱橫,歷來是盜匪出沒之地。治下盜匪頻發,郡守便要召集屬縣官吏,或武力緝捕,或寬撫招安,務必讓郡中重歸太平,讓黔首安居樂業。扶蘇讓蒙毅的刑署與各縣的兵堂聯手,在泗水沿岸設卡巡查,半年之內,清剿了大小七股匪盜,百姓趕集再也不怕被劫了。

司法權,更是郡守權力的核心之一。郡內大小案件,屬縣縣令難以決斷的,或是百姓對判決不服上訴的,都要上呈郡守審理。扶蘇到任後,刑署的複核科將各縣積壓的舊案一一調閱,發現有疑點的,便發回重審;證據確鑿但量刑不當的,依法改判。郡守不僅有審判權,更有一定的司法解釋權,可在秦律框架內裁量罪刑輕重。同樣是偷牛,荒年與豐年、初犯與慣犯,判罰不同。尋常案件,郡守審結便是終審,唯有死刑、叛亂這類大案,才需上報咸陽廷尉複核。蒙毅在刑部歷練過,深諳律法,扶蘇便將刑署全權交給他,自己只做總體把關。

督察屬縣、舉闢官吏,同樣是郡守的權責所在。每年春季,郡守都要巡行屬縣,視察農桑、民政諸事。扶蘇去年春天走了一遍,今年春天又走了一遍,每到一個縣,先看戶堂的戶籍冊、田畝賬,再看刑堂的案卷文書,最後與縣令、縣丞、縣尉逐一談話。若接到百姓檢舉縣令不法,也有權核查真偽,輕則公開斥責,重則依法劾辦。同時,郡守也可向朝廷舉薦人才,薦舉得當,便能獲“知人”之譽;若薦舉者日後獲罪,郡守也要因“舉吏不實”受牽連,甚至丟官。扶蘇上任以來,己經向咸陽舉薦了兩位幹練的縣令,都得到了朝廷的嘉獎。

至於兼領軍事,更多是名義上的權責。秦制下,郡尉掌實際兵權,郡守本身並不統兵,唯有接到朝廷調兵詔書時,郡守才以主將之名統轄郡尉兵馬,此時郡守的權責才高於郡尉。泗水郡的郡尉是個老將,老實本分,從不跟扶蘇爭權,二人相處融洽。而郡守作為中央與地方的紐帶,上傳下達、溝通郡縣與朝廷,更是最基礎的職責。扶蘇每個月要向咸陽遞送兩份報告,一份是郡中政務的總結,一份是各縣官吏的考績,從不延誤。

可這些寫在律令上的職責,在扶蘇看來,終究還是太“虛”了。

勸農賑災,縣令比郡守更貼近田畝。縣令帶著縣丞、縣尉下田,扶蘇坐在郡府裡,只能看數字、看報表。推行教化,屬縣的三老、嗇夫比郡守更熟悉鄉俗,哪個村信什麼神,哪個鄉流行什麼規矩,他們門兒清,扶蘇卻要從頭學起。摧豪緝盜、決訟斷闢,大多數時候,真正執行的,也都是各縣的令長。豪強在蕭縣,蕭縣的縣令去抓;盜賊在下相,下相縣的縣尉去剿。郡守能做的是發號施令、督促檢查,但真正動手的,還是下面的人。

扶蘇指尖劃過輿圖上的泗水郡,河網如織,城邑如星。他忽然明白,郡守的職責,從來都不是“親自做什麼”,而是要決定“郡裡該往何處去”。律令上的條條框框,是郡守的底線,卻不是郡守的全部。

勸農,不只是讓百姓種地,還要決定種什麼、怎麼種、種出來的糧食怎麼調配。教化,不只是破除淫祀,還要決定教什麼、怎麼教、教出來的百姓認秦國還是認楚國。摧豪緝盜,不只是抓人殺人,還要決定豪強該怎麼治、盜匪該怎麼防、讓百姓不再被迫依附豪強、不再被迫落草為寇。決訟斷闢,不只是判案,還要決定刑律怎麼解釋、量刑怎麼裁量、讓百姓相信秦法是公正的。督察屬縣,不只是考核,還要決定什麼樣的縣令是合格的、什麼樣的考績是真實的、讓幹得好的人升上去、幹得差的人降下來。舉闢官吏,不只是薦舉,還要決定什麼樣的人才值得薦舉、薦舉上去的人能不能真正造福一方。

泗水郡地處南北要衝,北接魏地,東連齊地,南臨楚地,又緊鄰楚地舊部,這裡的每一項政令,都關乎秦國的根基。如果泗水郡的改制成功,大秦就能有一個可複製的範本;如果失敗,不僅泗水郡會亂,連咸陽的朝堂都會對他失去信心。

扶蘇望著窗外的泗水,河水在暮色中泛著銀灰色的光,緩緩流淌,無聲無息。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:他這個泗水郡守,要做的從來不是按部就班地執行律令,而是要為郡守這個職位解決虛而不實、懸掛在半空中的感覺。要讓一郡之首,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來,並且形成規範。

不是為了他扶蘇一個人,是為了大秦所有郡縣的長治久安。不是為了眼前,是為了百年之後,大秦的每一個郡守,都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、能做什麼、怎麼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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