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192章 掌舵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4天前

扶蘇指尖敲著案上的輿圖,一下,兩下,三下,節奏不緊不慢,像滴漏的水滴。案上的輿圖繪著泗水郡二十五縣的疆界,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關隘,朱墨標註,密密麻麻。他的目光從沛縣移到相縣,從相縣移到蕭縣,從蕭縣移到下邑,又從下邑移到譙縣,一遍遍地巡行,像是在丈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
律令上的郡守之職,終究只是寫在紙上的條文。勸農、教化、摧豪、緝盜、決訟、督察、舉吏、兼軍、傳達——每一條都沒有錯,每一條都不可或缺。但一個郡守如果只做到這些,那他不過是一部會喘氣的律令,一個坐在郡府裡等屬縣上報、再按成例批示的“傳聲筒”。這樣的郡守,章邯能做,蕭何能做,任何一個通曉律令的吏員都能做。那他扶蘇來泗水郡,還有什麼意義?

真正的郡守,絕不是坐在郡府裡,等著屬縣把諸事上報、再按成例批示的“傳聲筒”。真正的郡守,應當是泗水郡的“掌舵人”。

扶蘇的手指停住了,落在輿圖上泗水的位置。這條河從西向東,貫穿全郡,滋養著兩岸的萬千百姓。可河水不會自己流到田裡,需要人去疏浚、去引導、去分配。他要做的,就是那個疏浚河道、引導水流的人。泗水郡的資源是有限的——人力有限,物力有限,財力有限。糧食不能同時滿足所有縣,工匠不能同時修所有的路,錢糧不能同時賑所有的災。他需要看清每一個縣的長短優劣——哪個縣缺水利,哪個縣缺道路,哪個縣缺商賈,黔首能耕、能運、能買賣。然後把這些有限的力量,擰成一股繩,投到最需要的地方去。不是撒胡椒麵,是有的放矢。

還要為它們規劃出三五年的路。不是今年種什麼,明年種什麼,而是三年後、五年後,泗水郡應該是什麼樣子。哪裡該修水利,把旱地變成水澆田;哪裡該通道路,讓貨物能運出去;哪裡該招徠商賈,讓百姓用更便宜的價格買到農具和布匹。路不是一天走完的,但方向要先定好。

想通了這一點,扶蘇站起身,目光掃過堂下忙碌的屬吏,嘴角微微上揚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沒有疲憊,沒有猶豫,只有一種豁然開朗後的輕鬆:“收拾一下,我們再出去走走。”

堂中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。章邯放下簡牘,起身問道:“大人要巡縣?”他素來心思縝密,隨即揚手召來小吏,“我去通知廄騶備馬。要不要帶護衛?上次出去只帶了十個人,有些危險。”

一旁的蕭何也放下筆,抬起頭,目光沉穩如井。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,袖口磨得發白,卻打理得整整齊齊。他問道:“是否需要先行通知各縣令隨行?若突然到訪,怕是有些縣令措手不及,反倒看不清真實情形。”

扶蘇看著蕭何,眼中閃過幾分讚許。不愧是大漢未來的丞相,大漢開國第一功臣。這一年多來,他大刀闊斧改革泗水郡的郡縣舊制,貶黜庸官、提拔能吏,其中最讓他驚喜的,就是漢朝這一批人才。蕭何不顯山不露水,做事卻滴水不漏。他熟稔郡縣庶務,從錢糧到刑訟,無一不精,許多事務處置得妥帖周全,連他都挑不出半分錯處。他身上有章邯的沉穩、張蒼的縝密,卻又多了幾分紮根鄉野的通透,最懂百姓的心思。他見過那麼多官吏,能像蕭何這樣把“懂民情”三個字刻進骨子裡的,屈指可數。

扶蘇搖了搖頭,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:“不必。此番只是私訪,大張旗鼓,反倒讓黔首不敢說話了。我們穿得普通些,人少些,隨便走走,隨便看看。黔首見了,只當是幾個過路的客商,才敢說真話。”

“既如此,”兵署署長曹參接話道,他從案後走出來,身材魁梧,面容剛毅,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。他在歷史上以勇猛果決著稱,被扶蘇提拔以後更是率郡兵數次平定匪患,殺伐果斷;可在郡府議事時,又心思縝密,從不莽撞。扶蘇對他很是器重,曹參可以堪稱“小號蕭何”,既能打仗,又能治民。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,又看了看扶蘇的便服:“我等是否該換一身便服?穿著官袍出去,走到哪裡都被人認出來。”

扶蘇點了點頭,笑道:“嗯,都換上便服,悄悄出去便是。”

幾人動作很快,不多時,扶蘇、章邯、蕭何、曹參幾人便都換好了便服。扶蘇穿了一身素色麻衣,頭戴竹冠,腳蹬布鞋,與田間的農夫別無二致。章邯換了一身靛藍短褐,腰繫麻繩,看著像個商賈隨從。蕭何一身青布袍,手挽竹籃,活脫脫一個下鄉收賬的賬房先生。曹參最乾脆,換了一身粗布短打,露出壯實的臂膀,像個幫閒。

幾人走出郡府,腳步輕快,像一群出門踏青的文人墨客。

府門口,廄騶劉季早牽著車馬在等。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短褐,袖子挽到肘部,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。腰間挎著一柄短刀,刀鞘磨損,刀刃卻磨得鋥亮。見他們出來,立刻咧嘴笑著揮手,露出一口白牙,聲音洪亮,震得門前的樹葉都在抖:“大人!這邊!車備好了,三輛,夠大家坐。馬也餵飽了,跑一天沒問題。”

扶蘇看著劉季這位漢高祖,不禁也笑了。劉季真算是個異類。他祖上也是小貴族出身,家有底蘊,門第不俗。歷史上其弟師從當世大儒,家族學識根基深厚。他早年遊歷西方,結交張耳等名士,見聞廣博、悟性過人。他不拘俗儒章句,通曉世事權謀,外看似隨性不羈,實則胸藏大志,氣度與識人馭世之才遠超常人。在郡府裡,他負責掌管車馬,迎來送往,看著吊兒郎當,整天嘻嘻哈哈,但扶蘇用得非常順手。讓他備馬,他從不誤事;讓他傳信,他從不出錯。偶爾扶蘇與他閒聊,他話裡話外總能蹦出幾句讓人刮目相看的見解。

有一回扶蘇問他:“劉季,你願一輩子做廄騶嗎?”他撓撓頭,笑道:“那哪能啊。等天下太平了,我也去謀個縣令噹噹,管一方百姓,也不枉來這世上一遭。”扶蘇當時沒有接話,只在心裡想——你的志向,何止一個縣令,必須要當成牛馬一樣狠狠使喚。

劉季牽著馬,笑嘻嘻地湊到扶蘇身邊,壓低聲音:“大人,今兒去哪?我聽說沛縣東南有個村子,最近來了個遊方的說書先生,講齊桓公稱霸的故事,講得可好了。要不要去聽聽?”扶蘇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,只是淡淡說了一句:“先走走看吧。”

劉季也不在意,咧嘴一笑,翻身上馬,揚鞭催馬,三輛馬車緩緩駛出郡府,沿著官道向東而去。車輪碾過黃土路面,塵土飛揚。

扶蘇掀開車簾,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。官道兩旁,秋收己近尾聲,田裡的粟穗低垂,金黃的穀粒在風中沙沙作響。農人彎腰揮鐮,汗水滴在泥土裡,身後的粟捆堆成小山。他的目光越過田野,落在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上。

他放下車簾,靠在車壁上,閉上眼睛。馬車顛簸,他的思緒也跟著顛簸。回到最初的念頭——郡守的職責,到底是什麼?

不是勸農,不是教化,不是摧豪,不是緝盜,不是決訟,不是督察,不是舉吏,不是兼軍,不是傳達。不是這些一個一個的“點”。是把這些點連成線,把線鋪成面,讓整個郡像一條船,在天下大勢的河流中,穩穩當當、順風順水地駛向遠方。他要做的,就是那個掌舵的人。

馬車轆轆向前,車輪碾過官道,揚起一路煙塵。田野裡的農人抬起頭,望著這支小小的車隊,又低下頭去,繼續揮鐮。他們不知道,車裡坐著的,是大秦的太子,是未來天下的主人。他們只知道,最近一年,日子好像比從前好過了一點。

這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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