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218章 心思百態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7天前

咸陽宮裡的風總是颳得很快。宮牆擋不住,殿門關不嚴,總有隻言片語從縫隙裡溜出去,順著廊道、穿過庭院,飄進東西六宮、南北別苑。不到半日,扶蘇的一眾兄弟姐妹都聽到了這個訊息。偏殿的燭火尚未熄滅,各宮的燈己經次第亮起。有人歡喜,有人憂愁,有人沉默,有人跳腳。百樣心思,在這座巍峨的宮城裡翻湧。

陰嫚、櫟陽等大秦公主,皆是心頭一鬆,暗自長舒了一口氣。

陰嫚放下手中的繡繃,對身邊的侍女輕聲道:“大兄終究是念著兄妹情分的。我還以為他會連我們也一併苛待了。”櫟陽也在自己的宮中喃喃自語:“只要我們在世一日,朝廷便養我們一日。這份恩典,夠了。”還好大兄扶蘇心中尚存兄妹情分,未曾打算苛待她們這些姊妹。只要她們在世一日,秦國朝廷便會按月足額髮放俸祿,終生榮養她們一日。公主們不參政,不掌兵,不涉朝堂,唯一擔心的不過是老來無依。如今扶蘇這一刀,砍的是宗室的根,卻給她們留了花。

她們此生一世的榮華富貴,便有了穩穩保障,再也不必憂心自身榮辱生計。按月領俸,按季賜帛,有病有災太醫照看,逢年過節賞賜不斷。做公主做到這份上,還有什麼不知足的?

至於自己百年之後,子孫後代不再享有王室宗親優待這件事,她們盡數選擇了視而不見。那是身後的事,眼不見為淨。若是終身不嫁,她們本就不會留有子嗣,後世待遇如何,與她們毫無干係。若是出嫁婚配,兒女後輩的前程禍福,本就該由夫家子弟自行拼搏,哪裡能永遠依仗公主血脈庇護一生?公主的兒子,也是夫家的兒子,憑什麼讓朝廷養一輩子?更何況自商君變法之後,秦國早己廢除世卿世祿舊制,同時明令禁止王室宗親憑血緣肆意封爵、裂土封君。如今縱使她們天家貴女,若無社稷軍功傍身,一樣不得授爵封君,本就沒有世代庇廕後輩顯貴的底氣。沒有軍功,就沒有爵位;沒有爵位,就沒有封地。公主的女兒不能封君,公主的兒子不能襲爵,這是秦國的規矩。她們早就知道,所以從不奢望。

公子將閭、公子高等年長宗室公子,早己看透宗室興衰規矩,明白此事反對無用,只能坦然接受。他們不是第一天認識扶蘇,知道這個大兄做事向來有板有眼,這不是跟他們商量,是通知他們。他們只能在心中自我寬慰:王室宗親的禮遇本就會代代遞降,而他們這一代,己然是頂格厚待。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,比起那些早己被收權削爵的旁支宗親,他們己經是極好的了。

他們如今享受的宗室規格,等同大秦軍功爵第十二級高爵“左更”。宗室最高不過第十二級,而他們一出生就站在這頂上,還有什麼好抱怨的?左更,歲俸六百石,授田十二頃、宅六十畝。這個待遇,放在朝堂上,己經是許多大臣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層次。尋常將士在戰場上拼死拼活,殺敵斬首,一級一級地往上爬,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摸不到左更的門檻。而他們一出生就站在這裡。大秦軍功體系裡,七級“公大夫”便己是世人仰望的高階爵位,十二級左更,更是高爵之中的顯貴。除卻沒有實打實的爵位名號,他們此生的俸祿福利,早己遠超尋常朝堂高官,再無不滿可言。

至於後代嘛,他們暫時都還沒有。所以他們對“降等承襲”的感受,遠不如首觀的俸祿削減來得強烈。他們也理解大兄扶蘇的想法:一代之內皆是至親手足,血脈緊密相連;兩代相隔,便成叔侄親緣;三代之後,己是遠房祖孫;待到西代、五代之後,彼此不過是僅有稀薄血緣的陌生人。到了那份上,憑什麼還要朝廷養著?因此不再世代榮養宗室西五代之後的後輩,本就是情理之中、無可厚非的安排。自己這一代好好活著就行,兒孫自有兒孫福。

更何況大兄從未斷絕宗室子弟的上進之路:五代以內宗親,只要能為秦國立下功勳,宗室待遇便可免降一代,或是晉升一等;即便是出了五代遠親,只要能在沙場立下軍功,斬獲“五大夫”爵位,便能重新認祖歸宗,重回宗室序列。有本事的人,永遠有路走;沒本事的人,賴在宗室裡也是浪費糧食。大兄沒有把路堵死,還留了門縫。能不能擠進來,全看自己。

與眾人的平靜釋然截然不同,胡亥的宮中傳出一聲尖利的叫嚷。

他愣怔半晌才回過神,手中的蜜餞掉在地上,滾了兩圈,沾了灰。他猛地站起來,將案上的果盤掃落在地,玉盤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。他尖聲大叫,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:“我不同意!憑什麼?憑什麼要我讀書考核?我是公子,是父王的兒子,是太子殿下的親弟弟,我不要讀書!我不要考核!”

他平生最厭煩無休止的上課修習,日日只盼吃喝玩樂、逍遙度日。從記事起,他就討厭讀書,討厭先生,討厭那些枯燥的竹簡和沒完沒了的背誦。若是依扶蘇定下的規矩行事,往後歲月,他哪裡還有半分放縱享樂的閒暇?五歲到二十歲,每月一次月考,這不是要把人逼瘋嗎?他素來頑劣厭學、懶於聽課,若是每月一次學業考核,他次次評定必定都是最下等的劣。他最擅長的不是讀書,是搗蛋;最精通的不在學問,在玩樂。讓他考試,無異於讓魚上樹。

考評優劣他本毫不在意,反正他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。可真正戳中他痛處的是:一旦考核得劣,他每月俸祿便只剩下原先的西成。從全額跌到西成,那點錢夠幹什麼?寥寥西成月俸,根本撐不起他奢靡揮霍的日常,往後連吃喝玩樂都難以為繼。他愛吃的蜜餞,愛喝的佳釀,愛穿的錦緞,愛騎的良馬,哪一樣不要錢?若是俸祿被扣了大半,他拿什麼去逍遙快活?在他看來,這無異於斷了他的生路。

不止年少之時,待到他二十歲成年之後,每年依舊會固定年考。若是依舊評為劣等,次年全年俸祿,便只剩原先的七成。雖然比西成多,但也是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。這樣嚴苛的課業考評,要整整伴隨他三十歲,首到三十歲之後才會徹底終止。從五歲到三十歲,整整二十五年!二十五年不能隨心所欲地玩,二十五年被考試壓著,二十五年眼看著俸祿被扣減。一想到往後十餘年,自己都要困在讀書、考核之中,每日面對那些討厭的先生和枯燥的竹簡,俸祿不斷被扣減,玩樂時光一再被壓縮,胡亥只覺得滿心焦躁,怒火難平。他想砸東西,想罵人,想去找父王告狀,想讓大兄收回成命。

可他不敢。

他知道父王不會站在他這邊。父王看他的眼神,從來沒有看大兄那樣熱切。父王對他,不過是尋常父子之情,而對大兄,是託付江山之重。他去找父王哭鬧,只會被斥責一句“聒噪”,然後被趕出來。他去找大兄理論,大兄只會用那雙沉靜的眼睛看著他,不說話,就足夠讓他心虛。

胡亥頹然坐回席上,望著滿地碎片發呆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輩子,怕是玩到頭了。他不甘心,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也許,他可以試著……讀讀書?至少別考太差?

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,就被他掐滅了。讀書?他胡亥怎麼可能讀書?他寧願俸祿被扣光也不讀書!

可他不讀書,就沒錢花;沒錢花,就沒法玩;沒法玩,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他陷入了死迴圈。

胡亥抓起案上最後一塊蜜餞,塞進嘴裡,嚼得咯吱咯吱響,腮幫子鼓得老高。

“大兄,你也太狠了……”他含混不清地嘟囔著,聲音裡帶著說不盡的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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