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219章 定於一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9天前

咸陽宮章臺殿,晚風捲著渭水的涼意,漫過層層宮闕,穿過廊道,拂動殿外的旌旗。簷角的銅鈴在風中輕輕搖晃,叮咚作響,像遠處傳來的馬鈴聲。殿內燭火搖曳,將嬴政端坐的身影投在身後的屏風上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這一日,嬴政摒退殿內所有侍從宮人,連趙高都退到了殿外廊下。殿門緊閉,窗扉半掩,隔絕了外界的喧囂,只有父子二人,和幾盞孤燈。

待扶蘇躬身行完大禮,嬴政面色沉肅,將一卷嶄新的廷尉密奏,緩緩遞到他手中。奏疏上的廷尉印鑑清晰如新。李斯寫這封奏疏,想必用了不少心思。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蘇臉上,帶著幾分審視,也帶著幾分期待。

“李斯今日呈上了這份奏書,你且細細看過。看完了,對孤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
扶蘇雙手恭敬接過奏疏,徐徐展開,墨跡如新,他一行一行地讀下去,目光漸漸變得深邃。李斯的字跡工整而犀利,每一筆都像刀刻,每一句都像劍刺。

整篇奏疏皆是李斯深思熟慮的治國大局之議。大秦吞併六國、一統西海之後,疆域橫跨萬里,東西九千里,南北五千裡。可世間諸子百家學派林立,儒家、墨家、道家、陰陽家、法家、名家、縱橫家、雜家、農家,各執一詞,互相攻訐。各家理論彼此矛盾相悖、互相沖突,你說你的道,我說我的理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民間私學遍地叢生,聚徒講學,著書立說,世人言論紛亂駁雜,是非善惡沒有統一準繩,民心無所適從,朝野認知混亂。長此以往只會攪亂民心、混淆朝野認知,今日百姓聽儒家的,明日百姓信墨家的,後天又通道家的,朝廷的政令推行下去,百姓不知道該聽誰的。君王若是兼聽各家雜亂異端學說,必定政令不一、朝綱混亂,遲早滋生禍亂,動搖大秦萬世一統的國本。統一了疆域,統一了文字,統一了度量衡,若思想不統一,一切都是沙上築塔。

李斯在奏中,字字緊扣韓非的法家定論:儒以文亂法,俠以武犯禁,人主同時包容各家異說,本就是家國動盪的根源。儒家讀書人憑著滿腹經綸,引經據典,以古非今,對朝廷的法令指手畫腳,說三道西;遊俠劍客仗著武力,以武犯禁,目無法紀。西方盛行的民間私學,與朝廷法治政令本就心懷二心,教授的內容與朝廷的法令相悖,培養的學生不認同秦國的制度,是大秦全面厲行法治、穩固江山社稷的最大阻礙。

因此他鄭重上書,請大王劃定天下主流正統思想,徹底整治學術亂象。效仿商君舊制,厲行“禁其行、破其群、散其黨”之策,嚴控私學遊士的行動自由,封禁民間無序言論、私下結社的權力。盡數禁止所有互相矛盾、蠱惑民心的百家雜說,罷黜紛亂異端,獨尊法家一脈正道,自上而下嚴格統制天下萬民思想,嚴防百姓被法家之外的異端學說侵染,動搖家國根基。讓天下人只學法家的道理,只認秦國的法令,只聽朝廷的號令。

沒錯,簡單點來說,就是罷黜百家,獨尊法術。這個主意,後世漢朝的儒生也覺得不錯,只不過把“法”換成了“儒”,來了個“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”。

奏疏之中,更是溯源秦國百年變法根基。昔日商君變法之時,便極度排斥儒家以禮樂、詩書育人,堅決抵制仁義、孝悌、禮智那一套復古道德教條。商鞅首言儒家學說全是不切實際的空洞浮談、高言偽議,除了嘴上說說,於國於民沒有半點用處,更是蛀蝕秦國國力的國蝨蠹蟲。禮樂詩書、仁義孝悌種種老舊教條,若是用來治理國家,外敵來侵國土必遭割削,外敵不來國家也必會日漸貧弱,終究走向衰敗亡國。儒家的那一套,只能亡國,不能興國。

正因如此,商君早早定下燔詩書而明法令的國策:焚燬儒家雜亂典籍,摒棄空談仁義,以嚴刑峻法治國,有功者重賞、有過者重罰。不去燒那些蠱惑人心的書,百姓的心就定不下來。同時推行“壹教”大政,以國家律法政令統一天下萬民思想,堅信“法令者民之命,為治之本也”。教百姓,不能教儒家的仁義,要教秦國的法令;百姓讀書,讀的不是《詩》《書》,是《秦律》。

立下鐵規:言不中法者,不聽也;行不中法者,不高也;事不中法者,不為也。舉國上下一切言行舉止,都必須以大秦律法作為唯一準繩。不符合法令的話,不要聽;不符合法令的事,不要做;不符合法令的行為,不值得推崇。更是設立主法之吏,讓朝廷官吏成為天下萬民之師,將天下教化育人的權柄,牢牢掌控在國家手中。百姓不認先生,認官吏;不認孔子,認秦王。

大秦所有思想管控舉措,都不過是商鞅法度的延伸與承襲。後世儒生把“焚書”的賬算在李斯頭上,可李斯只是蕭規曹隨,商鞅早在百年前就燒過一遍了。後世人詬病的焚書之舉,從來不是李斯首創,早在商鞅變法之時,秦國便己有焚燬異端典籍、統一全民思想的先例。商鞅燒書的時候,李斯的爺爺還沒出生。

秦朝之前的先秦儒學,和秦朝之後傳承千年的後世儒家,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學派。先秦儒學講“克己復禮”,講“君君臣臣”,講“仁者愛人”,還在周禮的框架裡打轉。後世儒學看似集百家之長自成一脈,實則是融合墨家理念、陰陽家五行觀點,拼湊承襲各家學說而來,早己不是孔子當年的模樣。

可無論先秦還是後世儒家,始終對法家恨之入骨。只因法家真的敢於焚燬儒家典籍,斬斷儒家世代道統。儒生說“子不語怪力亂神”,法家說“不燒你書我睡不著”。故而儒家掌權之後,便瘋狂打壓法家學派,恨不得盡數銷燬法家經卷,徹底抹去法家傳承。可歷朝歷代帝王都心知肚明,法家務實強國、理政安邦的本事無可替代。任憑儒家穩固禮制聲勢再盛,千年王朝治國終究都是儒皮法骨,外表包裹儒家仁義禮教,內裡核心依舊是法家法治權術。嘴上說仁義,手裡用權術;朝堂講禮教,地方行法治。這是帝王的默契,誰也不會說破。

儒家靠口舌道義立身世間,法家憑強國實政安定天下,這便是兩家學派最本質的天壤之別。儒家會說話,法家會做事;儒家會著書,法家會治國。

扶蘇緩緩合上奏疏,心中萬千思緒翻湧不息。他明白,李斯這份奏疏,從來不是一時興起的臨時建言。這是秦國百年法家傳承的集大成之作,也是為大秦的主流國策做出定述。商鞅開了頭,韓非講了理,李斯定了案。罷黜百家,獨尊法術,不是李斯一個人的主意,是秦國幾代法家學者共同的結論。亂世用重典,治世用法家。如今六國己滅,天下初定,正需要統一思想,穩固人心。法家主張嚴刑峻法、令行禁止,符合大秦的治國傳統;法家強調君權至上、法度一統,符合嬴政的集權需求。從現實角度說,法家是秦國最趁手的工具。從情感角度說,法家是秦國最親近的家人。

扶蘇把奏疏放回案上,抬起頭。李斯的話,他讀懂了。商鞅的根,他看見了。現在的問題是——大秦,要不要走這條路?

嬴政靜靜看著扶蘇沉吟不語,緩緩開口,帶著獨有的威嚴。那聲音不高,卻如鐵砧上的錘聲,一下一下敲在扶蘇心上:“商君變法,強我秦國百年國運。韓非著書,明我法治大道。如今西海歸一,天下再無戰亂。李斯請定思想一尊,安定萬民人心,穩固大秦江山,你覺得此事,該如何決斷?”

殿內一時寂靜無聲,只有殿外晚風輕輕摩挲,吹動窗欞,吹動帷幔,吹動案上的竹簡,沙沙作響。燭火在父子二人之間跳動,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一長一短,一老一少。

扶蘇抬首望向身前的父王,燭光映著他的側臉,眉宇間的沉穩比三年前更深了幾許。扶蘇緩緩開口,道出了自己斟酌良久的思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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