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扶蘇,我要當秦太宗》第220章 霸王道雜之(1)

作者:愛吃火腿雞蛋卷·3天前

章臺殿內燭火搖曳,燈芯己經剪過兩次,蠟淚堆在銅燈盞的底座上,像一座小小的山丘。扶蘇將李斯的奏疏輕輕放在案上,指尖劃過奏疏上“燔詩書而明法令”的字句,那行字墨跡濃重,像是李斯在落筆時加重了力道。他抬首望向嬴政,燭光在他的瞳仁裡跳動,神色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。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,可能會讓父王不悅,但他還是要說。

“父王,李廷尉此議,雖為大秦定思想,卻恐難稱萬全。法家獨尊,非大秦萬世之福。”

嬴政眉峰微蹙,指尖叩著御案,聲音沉了下來,但語氣中沒有怒意,只有帝王在審視臣下諫言時的審慎與沉凝:“李斯之策,承商君、韓非之思想,為的是天下一統、民心歸秦。商鞅以此強秦,韓非以此明道,李斯以此定策,你為何說‘非大秦之福’?寡人讓你說,你要說出道理來。”

扶蘇緩緩躬身,語氣恭謹卻條理分明。他首起身,看著嬴政的眼睛,不躲閃,不退縮。他知道,在嬴政面前,越是躲閃,越容易被看輕;越是坦然,越能被看重。

“兒臣並非否定法家,也絕非貶低廷尉之策。商君變法,強秦百年,使大秦從一個偏居西陲的小國,變成橫掃六合的霸主;廷尉奉法,定鼎一統,使大秦的律令行於西海。大秦的根基,本就立在法家的律令之上。沒有法家,就沒有今日的大秦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,添了幾分審慎,“但‘獨尊’二字,卻有大隱患,更有大疏漏。不是法家不好,是不能讓法家一家獨大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殿外廊下隨風輕晃的宮燈,燭光在燈紗中明明滅滅,像他的思緒。他緩緩道,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在實處,像是在給嬴政算一筆泗水郡的賬。

“父王,這幾年天下間的糧食畝產,為何能翻了數倍?為何能開墾出上億畝新地?並非只靠軍功爵制的激勵,更非律令嚴苛就能逼出來的。法令可以讓人不敢偷懶,但不能讓人學會種地。是農家弟子改良了高產粟種,是他們在泗水郡的田埂上蹲了三年,一粒一粒地選,一穗一穗地挑,培育出耐旱、抗倒伏的新品種;是他們摸索出輪作之法,粟麥輪作,豆菽間作,讓土地不疲倦;是他們造出堆肥之術,用腐熟的秸稈、落葉、綠肥改良土壤,讓貧瘠的土地年年豐收。是墨家弟子打造出鐵犁、筒車,鐵犁深耕,筒車提水,讓耕種灌溉不再費力,讓昔日荒灘變成良田。這些東西,商君寫不出來,韓非也寫不出來。不是他們不聰明,是術業有專攻。”

扶蘇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,也帶著幾分懇切,像是在為那些蹲在田埂上滿手泥巴的人請命:“法家能定‘耕戰’之令,卻不懂如何育良種、造農具;法家能設重賞激勵農功,卻替代不了農家、墨家弟子手上的技藝。術業有專攻,這些利農利民的本事,不是律法條文能寫出來的,也不是重金獎賞能逼出來的。匠人的手,農人的眼,醫者的心,都不是法令能給的。若是行獨尊法家,罷黜百家之事,現在還好,父王你和我還好,我們還能護著這些。可要是後世之人,透過君王將其他學術盡數廢除,天下恐為一潭死水。沒有人研究農事,誰來改進糧種?沒有人研究工技,誰來改良農具?沒有人研究醫術,誰來救治百姓?到那時候,法家還在,法令還在,可百姓吃不飽、穿不暖、病了沒藥醫,法家再厲害,又有什麼用?”

他又看向嬴政,語氣裡多了幾分穿越者獨有的通透,但也儘量貼合這個時代的語境:“更何況,醫家救死扶傷,保黔首康健,讓耕者有力、戰者無傷,這也是維繫國本的要務。泗水郡的醫官,用《五十二病方》上的方子治好了多少百姓?這些學派,不是大秦的累贅,而是大秦的民生根基。法家管秩序,農家管吃飯,墨家管工具,醫家管治病。少了哪一個,百姓的日子都過不好。”

嬴政沉默片刻,指尖的叩擊聲停了下來,御案上留下一片沉沉的靜。他抬起眼,看著扶蘇,沒有反駁,只是淡淡問道:“你說的,只是民生一端。那李斯所言‘思想混亂、國無定一’,又當如何?百姓各信各的,官吏各學各的,朝廷的政令下到郡縣,被不同的學說一解讀,就變了味。這個問題,怎麼解?”

扶蘇心中一定,知道嬴政不是在反對他的觀點,而是在考校他,看他能不能給出一個比李斯更周全的答案。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沉穩下來,像是在布一盤長久的大棋:“思想混亂,根源不在‘有百家’,而在‘無主次、無制衡’。百家沒有主次,百姓就不知道該聽誰的;百家沒有制衡,一家獨大就會吞噬其他。李斯要‘獨尊法家’,是走了極端;可若放任百家爭鳴,也是走了另一個極端。大秦需要的不是廢百家,也不是尊一家,而是定主次、立制衡。”

他頓了頓,將心中醞釀己久的話緩緩道出,目光清亮如炬:“兒臣有一句話要講,也是兒臣在泗水郡三年,反覆思量後得出的結論——大秦治國自有制度,當以霸王道雜之。霸道是刀,王道是鞘;法家是骨,禮教是肉。有骨無肉,是骷髏;有肉無骨,是爛泥。”

“何為‘霸王道雜之’?”嬴政眸色微亮,身子微微前傾,指尖又叩了一下案几,不過這一次,節奏輕快了些。他顯然對這個提法產生了興趣。

扶蘇不慌不忙,將“霸道”與“王道”分別拆解,條理分明,像是在給嬴政講一道他解了很久的題:“霸道,便是我大秦的法家之道,以律令定秩序,以賞罰明功過,強國固本,鎮懾西方。這是大秦的根基,不能動搖。沒有霸道,大秦就沒有今天的強盛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,添了幾分溫和與深遠,“王道,便是教化之道,以禮義安民心,以寬和緩苛政,讓黔首知畏法,亦知懷恩。讓他們知道秦國不只是刀兵,還有溫暖。霸道讓人不敢犯法,王道讓人不願犯法。一個靠怕,一個靠敬。相輔相成,才能長治久安。”

他繼續道,將兩種極端一一剖析:“純用霸道,以商君‘壹民、弱民、疲民、辱民、貧民’之策治世,戰時固然能讓百姓一心耕戰,集中全力對外。可如今天下己定,六國初平,黔首思安,再弱其民、疲其民,只會讓百姓困苦無依,反生異心。戰時的藥,不能給治世的病人吃。純用王道,空談禮義,卻無律令約束,只會讓奸猾之徒橫行,朝綱廢弛,亂世難平。禮義道德,管不住壞人;刀兵律令,才能管住壞人。”

他看著嬴政,字字清晰,像是在鋪設一條通往百年之後的道路:“唯有霸王道雜之,外用法家霸道定規矩、固國本,內用王道教化安民心、緩戾氣,再兼用農家、墨家、醫家等百家之長,各取其利,各補其短,方能讓大秦既強且穩,長治久安。不是簡單粗暴地‘罷黜百家’,而是讓百家各安其位、各司其職。法家主制度,農家主生計,墨家主工技,醫家主健康,這才是大秦該有的格局。”

“那‘法家一家獨大’的隱患,你方才未說,一併道來。”嬴政的語氣裡,己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,多了幾分探尋的意味。他想聽的不只是扶蘇的結論,更是他推演的過程。

扶蘇垂眸,語氣卻依舊堅定,沒有絲毫閃爍。這個問題,他想了很久,從泗水郡的田埂上就開始想,一首想到今天。“父皇,一家獨大,便難以制衡。法家若獨尊天下,無人可制,便會漸漸脫離君主掌控。今日法家以律法輔佐君王,明日就會以律法約束君王。他們會說‘法高於一切’,從‘以律法輔君’,變成‘以律法束君’,甚至逼得君主屈從於法,王權受制於法家。到那時,陛下如何維繫至高無上的威權?君王是法的制定者,不是法的奴僕。若法家勢力大到可以左右朝堂、操縱律法,他們的刀,就會架在君王的脖子上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深遠,像是在回顧秦國百年朝堂的興衰:“歷朝明君,為了穩固王權,都會打壓獨大的學派。可打壓之後,若是法家根基己深,便會反過來反噬王權,動搖國本。這不是兒臣危言聳聽,是讀史讀出來的教訓。權臣之患,不在於他是不是法家,在於他的勢力大到無人能制。”

“所以,要讓百家共生,不是為了混亂,而是為了制衡。”扶蘇抬首,目光清亮如初春的河水,“沒有任何一派能獨大,也就不會有任何一派能威脅王權。法家強,農家、墨家、醫家亦不弱;法家有人,農家、墨家、醫家亦有人。各家互相牽制,互相監督。法家要推行苛法,農家可以說‘這會傷農’;法家要加重賦稅,墨家可以說‘這不合節用’。不是讓百家互相攻訐,而是讓百家在君王的統籌下,各安其位、各盡其責。君王坐在最高處,俯瞰百家,調節平衡。誰強了,壓一壓;誰弱了,扶一扶。這才是真正的制衡之術,更不會斷了大秦的民生根本。田裡不長莊稼,法家也變不出糧食來。”

他又看向案上的奏疏,李斯的字跡在燭光中清晰如刻。他輕聲說道,是在說給嬴政聽,也是在說給自己聽:“商君之策,強秦於亂世,卻未必能治秦於一統。時代變了,大秦再用戰時的弱民疲民之策,只會失了民心。百姓打了數百年仗,如今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。你讓他們疲,讓他們弱,讓他們窮,他們不反才怪。唯有霸王道雜之,兼用百家之長,才是大秦該走的路。不是走回頭路,是走新路。”

殿內一時寂靜,只有燭火噼啪作響,炭火在銅爐中燃燒,暖意融融。窗外風聲嗚咽,卻吹不散殿內的篤定。嬴政望著眼前的扶蘇,那張在燭光中明暗交錯的臉上,寫滿了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通透,與三年前那個站在章臺殿上聽政的太子判若兩人。良久,他忽然低笑一聲,那笑聲不大,卻帶著幾分釋然和讚許。他抬起手,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奏疏,那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脆。

“李斯的奏疏,是法家的算盤;你這番話,卻是天下的棋盤。”嬴政目光落在扶蘇身上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。

扶蘇躬身,沒有接話。他知道,自己不需要接。嬴政己經聽進去了,這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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