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暈倒
趙芸芝把筷子拍在餐桌上，“啪”的一聲巨響，碗都跳了一下。她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尖得變了調。“沈星晚，你怎麼這樣想明珠？她昨晚一直說要走，說給你騰位置。你的想法怎麼那麼惡毒？”
沈星晚看著她，臉上的笑容沒變，甚至比剛才還大了一點。“那你叫她走試試。你問她敢不敢？”
話音剛落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，急急的，咚咚咚的。沈明珠跑下來，頭髮散著，臉上還帶著淚痕，腫著的那半邊臉在燈光下看著更腫了，青紫的痂結了厚厚一層。她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睡衣，腳上趿著棉拖鞋，整個人像一陣風一樣從樓梯上衝下來，撲進趙芸芝懷裡。
“媽，我走。姐姐，你放心，我馬上走。我不在你跟前了。”她抱著趙芸芝，把臉埋在趙芸芝肩膀上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“媽媽，我就是捨不得你......捨不得爸爸，還有哥哥們......”
沈志遠和沈明遠的臉色都變了。沈志遠攥著拳頭，指節泛白，眼睛盯著沈星晚，像是在看一個仇人。沈明遠站在那兒，手足無措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不知道該往哪兒站。
沈和平放下手裡的粥碗，碗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他看著沈明珠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芸芝，既然明珠也想回去，你就不要阻攔了。”
趙芸芝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“沈和平，你說什麼？”
沈和平沒看她，看著沈明珠。“這十二年，她娘虐待星晚，她娘死了我沒辦法追究。但是讓我每天面對仇人的女兒，我心裡還是很膈應的。”他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些。“既然你也想通了，那我叫小周送你回去。”
沈明珠的身子僵住了。她趴在趙芸芝肩膀上，哭聲停了，一動不動。趙芸芝摟著她，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僵，趕緊拍她的背。
“明珠，明珠，你別聽你爸胡說。”
沈明珠從她肩膀上抬起頭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只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。然後她的眼睛翻了一下，身子一軟，整個人往下滑。
“明珠！明珠！”趙芸芝尖叫起來，手忙腳亂地去扶她，但沈明珠的身體太沉了，她一個人扶不住，兩個人一起往地上倒。沈志遠和沈明遠衝過去，一個扶住沈明珠的頭，一個扶住她的胳膊，三個人合力才把她扶住。沈明珠閉著眼睛，臉色慘白，睫毛一動不動，像是真的暈過去了。
“明珠！你不要嚇媽媽！”趙芸芝的聲音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，眼淚刷刷地往下掉。“我們不回去！你是我女兒！我看誰敢送你回去！”她抱著沈明珠，手在她臉上拍著，又不敢用力。“小周！小周！去醫院！”
小周從外面跑進來，看見這陣仗，愣了一下，趕緊上前幫忙。沈志遠把沈明珠背起來，小周在旁邊扶著，趙芸芝跟在後面，三個人手忙腳亂地往外走。沈明珠趴在沈志遠背上，頭歪向一邊，頭髮垂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她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，很輕，很快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沈星晚看見了。她端著粥碗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粥已經不燙了，溫溫的，正好入口。
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，車門關上的聲音，趙芸芝的哭聲從外面飄進來，越來越遠。小周開著車走了。
沈和平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了一眼。院子裡圍了幾個人，胖嬸子站在冬青後面，踮著腳尖往這邊看。李翠花也來了，手裡還拎著菜籃子，菜都忘了買。幾個人交頭接耳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在這個安靜的早晨，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飄進來。
“沈家那個假閨女又怎麼了？怎麼送去醫院了？”
“聽說是暈過去了。被打的，還是被氣的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這沈家，一天到晚不得安生。”
沈和平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人。他站了兩秒鐘，沒說話，把門關上了。
他回到餐桌邊坐下，端起粥碗，繼續喝粥。沈志遠和沈明遠站在門口，面面相覷。沈志遠的拳頭還攥著，沈明遠的手還在抖。
沈星晚喝完了最後一口粥，放下碗。她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推了一點，發出一聲輕響。大黃狗從桌子底下鑽出來，跟在她腳邊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她說。
她轉身走了，一人一狗上了樓。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，輕了，遠了，關門的聲音從樓上傳來，咔噠一聲。
沈和平端著粥碗，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。粥已經涼了，他也不在意，一口一口地喝著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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