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
小周把車開得飛快，從大院到醫院平時要二十分鐘的路，他十五分鐘就到了。車子在醫院門口猛地剎住，輪胎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。小周熄了火，跳下車，拉開後座的門。沈明珠靠在趙芸芝懷裡，閉著眼睛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，整個人軟塌塌的，像一袋沒有骨頭的麵粉。
“給我。”小周伸手把沈明珠從車裡抱出來。沈明珠的身體在他懷裡晃了一下，頭歪向一邊，頭髮垂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她的手臂耷拉著，隨著小周跑動的步伐一晃一晃的，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。
趙芸芝跟在後面跑，高跟鞋踩在醫院的水泥地上，咔咔咔咔的，跑得氣喘吁吁。她的頭髮散了，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，臉上全是汗，眼睛紅紅的，眼淚還在往下掉。她一邊跑一邊喊：“明珠！明珠！你醒醒！你看看媽！”
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紛紛讓開。小周抱著沈明珠衝進大廳，白色的牆壁。白色的燈光。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一個年輕的護士正推著藥品車從走廊那頭過來，看見小周抱著人跑進來，趕緊把藥品車推到一邊，迎上來。
“趙主任？怎麼了？”護士認出了趙芸芝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目光在沈明珠臉上掃了一圈。
趙芸芝喘著氣，聲音抖得厲害。“快......叫醫生看看......明珠昏倒了......”
護士轉身就跑，白大褂的下襬在身後飄起來，橡膠底的鞋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。她跑進急診室，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：“王醫生！急診！有人昏倒了！”
小周把沈明珠放在急診室的病床上。床單是白色的，硬邦邦的，帶著一股漂白粉的味道。沈明珠躺在上面，臉色比床單還白，頭髮散在枕頭上，像一把被風吹亂的枯草。她的眼睛閉著，睫毛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。
趙芸芝撲到床邊，抓住沈明珠的手，那隻手冰涼冰涼的，沒有一絲溫度。她把沈明珠的手貼在自己臉上，眼淚滴在那隻手上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手背上，又順著指縫流下去。“明珠，媽在這兒，你別怕，醫生馬上就來了。”
王醫生快步走進來，四十來歲，戴著眼鏡，白大褂的扣子只繫了兩顆，像是從值班室裡剛跑出來的。他走到床邊，看了一眼沈明珠的臉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伸手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，又摸了摸她的脈搏。
“什麼時候昏倒的？”他問，聲音很冷靜，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剛......剛才......在家裡......”趙芸芝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。“她昨晚就沒怎麼睡......早上又哭了一場......然後就......”
王醫生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電筒，掰開沈明珠的眼睛照了一下。沈明珠的瞳孔縮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。王醫生把手電筒收回去，拿起掛在床頭的聽診器，塞進沈明珠的衣領裡，聽了聽心跳。
趙芸芝站在旁邊，手攥著沈明珠的手，攥得指節泛白。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王醫生的臉，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來。王醫生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跟看任何一個病人一樣。
“趙主任，”王醫生摘下聽診器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你先別急。孩子生命體徵平穩，沒什麼大問題。”
趙芸芝愣了一下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“那她怎麼還不醒？”
王醫生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沈明珠。沈明珠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輕，輕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，但王醫生看見了。他沒說什麼，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，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。
“可能是情緒波動太大，加上沒休息好，導致的暫時性昏厥。”他把病歷本遞給旁邊的護士，“先輸點葡萄糖，觀察一下。應該很快就能醒。”
護士接過病歷本，去準備輸液了。趙芸芝站在床邊，手還攥著沈明珠的手，不肯鬆開。她的眼淚已經不流了，但臉上全是淚痕，眼睛紅腫著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，站在那裡搖搖欲墜。
小周站在門口，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出去。他看了趙芸芝一眼，又看了躺在床上的沈明珠一眼，最後退到走廊裡，靠著牆站著。
護士推著輸液架進來，掛上葡萄糖瓶，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流，流進沈明珠手背上的血管裡。趙芸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把沈明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，輕輕地捂著，想把它捂熱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，由遠及近。沈志遠和沈明遠從樓梯上來，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急。沈志遠走得很快，沈明遠幾乎是小跑著跟在後面。他們在急診室門口停下來，看見趙芸芝坐在床邊，沈明珠躺在床上，臉色還是白的，但比剛才好了一點，嘴唇上有了一絲血色。
“媽，明珠怎麼樣了？”沈志遠走進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吵醒沈明珠。
趙芸芝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看著沈明珠的臉。“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，輸點葡萄糖就好了。”她的聲音啞啞的，像是哭啞了。
沈明遠站在床邊，看著沈明珠那張慘白的臉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。他的眼眶紅了，鼻頭也紅了，像隨時都要哭出來。
三個人守在床邊，誰也不說話。輸液管裡的葡萄糖一滴一滴地往下流，發出細微的。幾乎聽不見的聲音。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沈明珠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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