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媽護著你
趙芸芝把她摟進懷裡，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。“不走，誰也不能把你送走。媽在，媽護著你。”
沈明珠把臉埋在趙芸芝懷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但沒有哭出聲。她哭得很安靜，安靜得像一場無聲的雨。
沈志遠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。他看了一眼沈明遠，沈明遠正用手背擦眼睛，擦得眼睛更紅了。
沈明珠從趙芸芝懷裡抬起頭，臉上掛著淚，但嘴角帶著笑，那種笑很勉強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來的。
“媽，姐姐是不是很討厭我？”她問，聲音輕輕的，怯怯的。
趙芸芝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拍著她的背。“你別想那麼多。先養好身體。”
沈明珠點點頭，又把臉埋進趙芸芝懷裡。她的手攥著趙芸芝的衣角，攥得緊緊的，像怕一鬆手就會被人拉走。
走廊裡，小周靠在牆上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看著天花板。他聽見了裡面所有的對話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他是沈和平的警衛員，跟了沈和平好幾年了，什麼事沒見過？他只是覺得有點累，想抽根菸，但這裡是醫院，不能抽。
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，又揣回去了。
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白色的牆壁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。沈明珠躺在病床上，手背上扎著輸液管，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流，像是在數著時間。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，嘴唇上有了一絲血色，但那張腫著的臉在慘白的燈光下看著更觸目驚心了，左臉高高鼓起，青紫的痂從嘴角一直延伸到顴骨，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又勉強鋪平了。
趙芸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手還攥著沈明珠的手，攥了很久了，掌心都出汗了，但她沒鬆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站在床尾的沈志遠和沈明遠，兩個兒子都穿著校服，沈志遠的書包背在肩上，沈明遠的書包拎在手裡，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，擔心。心疼。不想走。
“明珠沒事了，”趙芸芝的聲音啞啞的，像是哭啞的，又像是一夜沒睡累的，“你們快去上學吧，別耽誤功課。”
沈志遠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沈明珠。沈明珠閉著眼睛，睫毛微微顫著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。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頭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，像是怕碰疼了她。
“媽，要不要我請假幫著照顧？”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像怕驚著什麼。
趙芸芝搖了搖頭，把沈明珠的手往自己手心裡攏了攏。“不用。你們快去吧。這兒有媽呢。”
沈明遠站在旁邊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。他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拽了拽，又放下了，又拽了拽。
“去吧。”趙芸芝又說了一遍，這回聲音大了一點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沈志遠看了沈明珠一眼，轉身走了。沈明遠跟在他後面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，沈明珠還是閉著眼睛，像一尊睡著的瓷娃娃。他咬了咬嘴唇，出去了。
走廊裡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，越來越遠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小週一直站在病房門口，背靠著牆，雙手插在褲兜裡。他等了一會兒，確認沈志遠和沈明遠走遠了，才轉身去了醫生辦公室。王醫生正在寫病歷，看見小周進來，摘下眼鏡在白大褂上擦了擦，又戴上。
“王醫生，病人情況怎麼樣？”小周問。
王醫生靠在椅背上，把筆放在桌上。“沒什麼大問題。生命體徵平穩，血壓正常，心跳正常，瞳孔反射正常。”他頓了頓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“從醫學角度來說，沒有器質性病變。應該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沒休息好導致的短暫性昏厥。輸完這瓶葡萄糖，觀察一下，沒什麼事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小周點點頭，道了謝，轉身出了辦公室。他走回病房門口，還沒進去，就聽見裡頭有人說話。不是趙芸芝的聲音，是另一個女人的，聲音不大，但很亮，帶著一種自來熟的勁兒。
“芸芝，明珠怎麼這麼嚴重？你看看這個臉，都要破相了。”
小周站在門口，往裡頭看了一眼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床邊，四十來歲，圓臉，捲髮，戴著金絲邊眼鏡，胸口的工牌上寫著“王秀琴，內科”。他認得這個女人，秦師長的愛人，王秀琴王醫生，在內科當主任，跟趙芸芝關係不錯，經常去沈家串門。
王秀琴彎著腰，湊近了看沈明珠的臉，眉頭擰成一團，嘴裡發出“嘖嘖嘖”的聲音，像是在看一件被打碎了的瓷器。“這得多疼啊。這孩子從小就沒捱過打，細皮嫩肉的，怎麼下得去手。”
沈明珠躺在床上，眼淚從眼角滑出來，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。她沒有哭出聲，就那麼無聲地流著淚，像一口被人擰開了的水龍頭，關不上。她的手從趙芸芝手裡抽出來，攥著被角，攥得指節泛白，被角在她手心裡皺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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