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仁至義盡
趙芸芝坐在床邊,手還伸著,保持著剛才攥著沈明珠的姿勢。她的手指慢慢蜷回去,攥成拳頭,又鬆開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
小周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心裡已經翻了好幾番了。他跟在沈和平身邊好幾年了,什麼人沒見過?這種場面,他見得多了。一個人受了委屈,不哭不鬧不告狀,反而說“是我自己撞的”,這不叫懂事,這叫以退為進。他在部隊裡學的第一課就是,越是說“不關他的事”,越說明就是他的事。但他什麼都沒說,那不是他的職責。他的職責是開車。跑腿。傳話,不是摻和首長的家事。
他走進病房,站在床尾,看著趙芸芝,聲音不高不低,公事公辦。“趙主任,這邊沒什麼事了,我就先回軍區。首長那邊還得用車。”
趙芸芝擺了擺手,看都沒看他。“去吧。”
小週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王秀琴正坐在他剛才站的位置,拉著沈明珠的手,一臉心疼。沈明珠的眼淚還在流,但嘴角微微彎著,像是在努力擠出一個笑給王秀琴看。
小周收回目光,大步走了。皮鞋踩在醫院的水磨石地面上,咔咔咔咔的,走得很快,像是在追什麼東西,又像是在逃什麼東西。
病房裡,王秀琴把椅子往床邊拉了拉,坐得更近了。她伸手摸了摸沈明珠的額頭,又摸了摸自己的,點了點頭。“不燒。還好。”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巾,輕輕擦著沈明珠臉上的淚痕,動作很輕,像怕碰疼了她。
“這幾天我都是白班,也沒去你家串門,還不知道你家發生了這些事呢。”王秀琴一邊擦一邊說,聲音放低了,帶著一種“我是自己人”的親熱。“昨晚吃飯的時候,我們家秦遠還說明珠妹妹請假了,說今天放學想去你家看看明珠。那孩子跟明珠從小一起長大的,要是聽說明珠被打成這樣,肯定急得不行。”
沈明珠的眼睛動了一下,睫毛顫了顫。她看了王秀琴一眼,又趕緊把目光移開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的,什麼也沒有,但她的目光定在那裡,像是能從上面看出什麼來。
趙芸芝坐在旁邊,手放在膝蓋上,兩隻手疊在一起,手指絞著手指。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但眼眶還是紅的,眼皮腫著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,坐在那兒,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。
“秀琴,”她開口了,聲音很低,“你說,我是不是做錯了?”
王秀琴轉過身看著她,臉上帶著一種“你怎麼能這麼想”的表情。“你做錯什麼了?明珠是你養大的,你疼她有什麼錯?那個鄉下來的丫頭,你又不欠她的。她在鄉下受苦,又不是你造成的,是那個壞女人乾的。你把她接回來,給她吃給她住,已經仁至義盡了。”
趙芸芝的嘴唇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王秀琴拍了拍她的手背,聲音放軟了些。“芸芝,我不是說你。我是心疼明珠。你看這孩子,被打成這樣還替那個丫頭說話,說是自己撞的。多懂事啊。你捨得把她送走?”
沈明珠的眼淚又湧出來了,這回她沒忍住,哭出了聲,嗚嗚咽咽的,像一隻受傷的小貓。她把臉埋進枕頭裡,肩膀一抽一抽的,輸液管在她手背上晃來晃去,針頭旁邊的膠布翹起了一個角。
“王阿姨,別說了......”她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,碎得像玻璃碴子。“我不想讓媽媽為難......我走就是了......我回鄉下去......”
趙芸芝的眼淚也掉下來了。她俯過身去,把沈明珠從枕頭裡撈出來,摟進懷裡,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,拍得很慢,很用力,像是在拍一個嬰兒。
“不走。誰也不能把你送走。”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拚命的力氣。“媽在,媽護著你。”
王秀琴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眼眶也紅了。她從口袋裡掏出手巾,擦了擦眼角,嘆了口氣。“芸芝,你也別太難過了。等明珠好了,我讓我家老秦去找沈首長說說。這孩子不能送走,養了這麼多年,跟親生的有什麼區別?”
趙芸芝沒說話,摟著沈明珠,手還在拍著。沈明珠的哭聲小了,變成抽抽噎噎的,偶爾打一個嗝。她趴在趙芸芝懷裡,臉埋在趙芸芝的肩膀上,眼淚把趙芸芝的衣領洇溼了一大片。
輸液管裡的葡萄糖還在滴,一滴一滴的,像時鐘的秒針,不緊不慢地走著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白色的床單上,照在沈明珠散開的頭髮上,照在趙芸芝顫抖的手上。病房裡安靜下來了,只有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,和沈明珠偶爾的抽泣聲。
王秀琴站了一會兒,看了看錶,拍了拍趙芸芝的肩膀。“我先去查房了。忙完我再過來看明珠。有什麼事你讓人叫我。”
趙芸芝點點頭,沒抬頭。
王秀琴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,沈明珠還趴在趙芸芝懷裡,趙芸芝還摟著她,兩個人像一座凝固的雕塑,一動不動。她嘆了口氣,拉開門出去了。
走廊裡傳來她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,最後聽不見了。病房裡只剩下趙芸芝和沈明珠,還有輸液管裡葡萄糖滴落的聲音,一滴,一滴,一滴,像有人在輕輕地敲著一扇永遠敲不開的門。
輸液管裡的葡萄糖一滴一滴地往下墜,像斷了線的珠子,砸進透明的管道里,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響。沈明珠趴在趙芸芝懷裡,哭聲已經停了,但肩膀還在輕輕抖著,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鳥,翅膀再也扇不起來了。她的手攥著趙芸芝的衣角,攥得指節泛白,像是怕一鬆手就會被風吹走似的。
趙芸芝摟著她,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,拍得很慢,很輕,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。她的眼睛紅腫著,眼皮腫得像兩個桃子,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溼,溼了又幹,留下一道道鹽白色的印子。她的嘴唇乾裂了,起了皮,抿一下,裂開一道細細的口子,滲出一點血珠,她也沒感覺到疼。
”。爸爸怕我,姐姐怕我。去回想不天今我“,糯又輕又,花棉的好彈剛團一像得,來出傳地悶悶上膀肩從音聲的珠明沈”,媽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