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學期的時間，過得比我想象中要太平得多。
顧紹辰沒在學校惹是生非，也沒到處宣揚他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更多時候，他更像是在我旁邊提前體驗退休生活。
上課鈴就是他的催眠曲。鈴聲一響，他準時趴倒，用寬大的校服外套往頭上一蒙，世界與他再無關係。
除了偶爾跟詐屍一樣突然坐起來，戳戳我的胳膊問“作業是啥”或者“借張紙”，再或者，偶爾趁我埋頭刷題的時候，在我的草稿紙上畫個長著獠牙的小豬佩奇，他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尊透明的雕塑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了下來，淡得像杯白開水。
每天就是無窮無盡的卷子，沒完沒了的考試，以及看著我旁邊這位“睡神”把校服蒙過頭頂，雷打不動的睡得昏天黑地。
初二的空氣裡，永遠飄著一股粉筆灰和荷爾蒙混雜的味道，躁動又壓抑。
我們的班主任“泡麵”在這段時間裡大張旗鼓地調了三次座。
每次調座位，班裡都跟鬧了一次世界大戰似的，桌椅板凳的磕碰聲，同學們的喧譁聲，簡首都快能把教學樓的屋頂給掀了。
班裡最能嘮嗑的幾個話癆，被她發配到了講臺兩邊當左右護法，那幾對偷偷摸摸搞地下戀情的小情侶，被她無情地拆散，隔著一條銀河在教室的兩端遙遙相望。
唯獨我和顧紹辰，像是被釘死在了這個位置上。
我甚至都開始有點懷疑，“泡麵”是不是把我當成鎮妖塔了，專門用來鎮他這隻妖。
畢竟，有我這個年級前十坐在這裡，顧紹辰除了睡覺，確實沒鬧出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。
第三次調座位塵埃落定，我周圍的同學全部換了新面孔。
唯獨我的右邊，還是那個熟悉的校服矇頭的“睡神”。
我終於沒忍住，用筆桿戳了戳那一坨鼓起來的校服。
“喂，又沒動？”
顧紹辰從臂彎裡慢吞吞地側過臉，眼睛半睜不睜，帶著濃重的睡意，聲音沙啞：
“動什麼？這兒風水好，聚氣，適合修仙。”
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指了指他課桌腿底下墊著的那一坨32分的物理卷子：
“再修？再修我看你馬上就要物理飛昇了。”
他聽了，非但沒生氣，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，胸腔的震動連帶著課桌都跟著輕微晃動了起來。
他從桌洞裡摸索了半天，摸出一顆包裝得花裡胡哨的薄荷糖，隨手扔了過來，精準地落在我的習題冊上。
“同桌，別這麼大火氣，傷肝。吃顆糖，降降火。”
我盯著那顆糖看了幾秒，沒動。
顧紹辰又把頭埋回去了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不吃拉倒，我還省了呢。”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糖紙剝開，塞進了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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