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人天生是廢物。你爸跟你說那些話，不是因為你不好，是因為他自己無能。”
他愣住了，就那麼死死地盯著我，好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。
幾秒鐘後，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。
“你懂什麼？”
他聲音開始發顫，帶著一種被死死壓抑住的哭腔。
“在他眼裡，我就是一篇他寫壞了的論文。
他想刪就刪，想改就改，發現改不好了，就想首接扔進垃圾桶裡銷燬。
至於我媽？她只在乎她的面子，在乎別人會不會說她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。
我們家每天除了摔碗砸東西，就是死一樣的寂靜。我連個待的地方都沒有！”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抓住什麼，最後還是無力地垂在了膝蓋上，緊緊握成了拳頭。
“徐向曦，”
他忽然抬起頭，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我，眼神里竟然是一種近乎天真的羨慕。
“你成績那麼好，你爸媽一定很愛你，很為你驕傲吧？”
我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我想到我家那個下雨天會漏水的筒子樓，想到我爸那雙殘疾的腿，想到他因為一點小事就對我非打即罵的樣子，想到我媽那張永遠愁苦的臉，和嘴裡唸叨著的“你怎麼不去死”。
但我什麼都沒說。
我只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：
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泥潭，顧紹辰。你只是不小心，掉進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光鮮，但實際上更深的泥潭而己。”
他低下頭，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。
這次他沒有吼叫，也沒有砸東西，只是無聲地哭。
他哭得像個在荒野裡迷路，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，無助又絕望。
我伸出手，想學著電視裡那樣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。
可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我跟他，現在，算是什麼關係呢？
“如果你沒地方去，”我收回手，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怕驚擾到他，“可以去圖書館。三樓閱覽室，角落的位置，很安靜，也沒人會趕你走。”
他慢慢抬起頭，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。
“徐向曦。”
他叫我的名字，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卻有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認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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