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細密，落在雨傘頂上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傘下的空間很小，我不得不往他那邊靠一些，才能勉強將兩個人籠罩。
他的肩膀僵硬，挨著我時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，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。
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雨水味，混雜著泥土的氣息。
我們沉默地走著，只有腳下踩過積水的吧嗒聲。
“你……”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在雨聲裡顯得有些發悶，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。
“你家也往這邊走？”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。
他似乎還想說什麼，但張了張嘴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只是他校服口袋裡的那瓶小小的紅花油，被他攥得更緊了。
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，又被下一盞路燈縮短。
我們就這樣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傘下距離，走過了學校門口最熱鬧的那段路。
拐進一條更僻靜的小巷，周圍嘈雜的人聲瞬間遠去。
“徐向曦。”他又叫我。
我偏過頭看他。
昏暗的光線模糊了他的輪廓，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玩味的眼睛，此刻在雨幕裡，像被水洗過一樣，乾淨得有些陌生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……我特別可笑？”
他低著頭，聲音很輕，像在問我，又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在學校裡耀武揚威的，回家卻像條狗。”
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，只是淡淡地問：“你爸經常這樣對你？”
他身體猛地一震，像是被這句話刺到了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媽說，要不是因為我，他們早就離婚了。
我爸覺得我是他人生最大的敗筆，一個高知家庭養出來的文盲。
每次開家長會，他都覺得是去公開處刑。回來之後，倒黴的就是我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也很平靜，沒有了在教室裡那種歇斯底里的崩潰，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。
雨傘微微傾斜，冰涼的雨水打溼了我的半邊肩膀，但我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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