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做了個夢。
夢裡沒有熱牛奶，也沒有為我擦窗戶的顧紹辰。
我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邊的泥沼裡，腳下踩著碎裂的課桌和被撕成碎片的試卷。
顧紹辰就跪在我面前的泥水裡，校服上沾滿了汙穢，臉上全是淚。
他死死抓著我的褲腳，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，一遍遍地求我。
“徐向曦，我錯了，你原諒我，求你原諒我……”
他的聲音嘶啞又絕望，像是瀕死的小獸在哀鳴。
而我，就那麼冷冷地站著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我腳邊有一個修正帶，是他很久之前非要塞給我的。
夢裡的我抬起腳，當著他的面，用鞋底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碾了上去。
塑膠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咔嚓”聲，最終徹底碎裂。
裡面白色的帶芯散落出來，被黑色的泥水玷汙。
我心裡沒有半分心疼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報復得逞的快感。
“哈！”
我猛地從夢中驚醒，後背和額頭全是冷汗。
窗外，城中村的野狗在狂吠，隔壁夫妻的爭吵聲和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，尖銳地刺入耳膜。
我大口喘著氣，心臟還在狂跳。
徐向曦，你到底在想什麼？
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？
我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。明天是週六，顧紹辰約我下午去圖書館。
去，還是不去？
那個在夢裡被我無情碾壓在腳下的顧紹辰，和那個在雨裡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看著我的顧紹辰，兩個身影在我腦子裡瘋狂交疊。
我煩躁地翻了個身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像蜈蚣一樣醜陋的裂縫，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還是鬼使神差地出現在了市圖書館門口。
隔著一條馬路，我就看見了顧紹辰。
他沒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地站在最顯眼的地方，而是縮著身子蹲在臺階上，手裡捏著兩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，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碾著地上的螞蟻。
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讓他看起來有點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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