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抬起眼皮，昏黃的燈光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。
“馬上就要參加‘希望杯’的全國決賽了，我想……晚上在學校多待一會兒再回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外婆就從廚房裡端著一盤鹹菜走了出來，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臉上的擔憂像是能擰出水來：
“晚點回來？不行不行，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，不安全。”
“我跟同學一起走。”
我面不改色地丟擲了早就準備好的謊言，甚至為了增加可信度，還補充了一個同學的名字。
“我跟我們班學習委員安如約好了，她家跟我順路。”
外婆還是不放心，嘴裡唸叨著：“那也不行，萬一……”
我沒讓她說完，立刻把話頭搶了過來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：
“外婆，這可是全國決賽！我為了進這個決賽，熬了多少夜，刷了多少題？
這西個多月，我是怎麼過來的，您又不是沒看見。我必須拿下這個比賽，不然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費了！”
我把“前途”“未來”“命運”這些沉甸甸的詞，掰開了揉碎了，藏在這幾句看似急切的話裡。
我知道，這些東西，對他們來說，比什麼都管用。
果然，一首沉默的父親重重地咳了兩聲，那是他做出重大決定前特有的習慣。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發出了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讓她去吧。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，但分量十足。
外婆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卻被我爸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。
“學習要緊。”
我爸又補了一句，然後低下頭，不再看我們。
外婆看看我，又看看我爸，臉上的擔憂和不捨還在，但最終還是化成了一聲嘆息：
“那……那你自己千萬要小心，早點回來，別太晚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目的達成，我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下來。
我迅速扒拉完碗裡剩下的半碗飯，抓起書包就往臥室走。
所謂的“和同學一起走”，當然是假的。
我們班的同學都是走讀生，住校生班是七班、八班和九班。
學校不會給走讀生安排晚自習，畢竟上面有減負政策的規定，所以我的同學都不會放學後還留在學校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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