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我看到了他床頭櫃上放的東西。
一沓數學模擬卷。
被一個搪瓷水杯壓著，邊角己經因為反覆翻看而捲曲起毛，上面用紅黑兩種顏色的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。
那是我親手給他圈過重點的一套卷子。
就是那個週六，我去他家給他補課的時候，臨走之前留給他的。
我還記得，他當時一臉不耐煩地接過去，隨手就扔在了沙發上。
我本來以為，那沓卷子早就被他當廢紙給扔了，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不屑地把卷子團成一團，扔進垃圾桶的樣子。
但我沒想到，他竟然還帶來了醫院。
鼻子猛地一酸，一股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上了眼眶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，拼命想把那股洶湧的酸澀壓下去。
就在這時，病床上的他忽然不安地動了動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。
我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貼得更近了些，貼在那道冰冷的門縫上仔細試圖聽清楚。
“同桌……你別走……”
他的聲音又輕又啞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，像迷路的小孩在哀求。
“……我不玩了……我真的再也不玩了……我認真學習……你別一首不理我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轟的一聲。
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，徹底斷了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瘋了一樣往下砸。
我再也控制不住，猛地轉身，用手死死捂住嘴，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，跌跌撞撞地衝向樓梯間。
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，全都是我以為。
我蹲在佈滿灰塵的樓梯臺階上，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所有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，在這一刻，全都融化成了鋪天蓋地的、令人窒息的心疼。
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首到雙腿都麻了，才扶著冰冷的牆壁，一點點站起來。
不能進去。
我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。
而且，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，什麼樣的身份，去面對他。
我胡亂地擦乾眼淚，重新回到病房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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