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車慢吞吞地啟動，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後背死死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。
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，霓虹燈拖拽出長長的、模糊的光影，像是我此刻亂成一團的腦子。
病房裡顧紹辰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，護士姐姐那句特意壓低了聲音的囑咐，一遍遍在我耳邊回放。
“千萬別告訴一個叫徐向曦的女孩他住院的訊息，怕她分心。”
怕我分心？
我攥著書包帶子的手，不自覺地收緊，硬質的帆布帶子深深勒進掌心。
所以，他不是真的不在乎。
所以，那些刻意擺出來的混不吝，那些尖銳得能扎傷人的嘲諷，那些好像要把我推到千里之外的冷漠，難道……都是裝出來的？
還記得，在參加數學競賽之前，他曾經有次堵在樓梯口，吊兒郎當地晃著腿，嘴裡嚼著口香糖，吹了個大大的泡泡。
“喂，書呆子，聽說你這次目標是拿一等獎啊？別搞笑了，就你？省省吧。”
他身後的那群人跟著鬨笑，我當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，攥著書本的手指都掐進了紙頁裡。
“我說徐向曦，你別老繃著啊，學習又不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那時，他的語氣聽起來玩世不恭，透著一股子的漫不經心。
我當時只覺得他輕浮，不懂我的壓力。
所以，那一天，我只是抱著書走開了，一個字都沒說。
還有一次，我熬夜突擊備考，第二天頂著一對黑眼圈上學。
他看到後，嘴上說著“喲，學霸累成這個德行了啊，當心英年早逝”。
可下課時，卻悄悄給我塞了一瓶牛奶，瓶身還是溫熱的。
我沒接，他也沒多說什麼，只是把牛奶放在我桌角，然後轉頭跟別人打鬧去了。
我當時只覺得他虛偽，一面嘲諷，一面又裝好人。
可現在仔細想來，那兩次他看我時的眼神，根本就不是嘲弄。
那裡面，藏著些我當時看不懂的東西，緊張？或者……是別的什麼。
他難道是想用這種最爛、最蠢的方式，把我推開，讓我別被他這種壞學生影響了成績？
這個念頭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我心裡砸開了圈圈漣漪，越擴越大，最後掀起滔天巨浪。
眼眶一熱，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湧了上來，窗外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搖晃的光海。
我到底在擰巴什麼？
我把他劃到我的世界之外，用冷漠和驕傲築起高牆。
可一聽到他生病的訊息，看到他虛弱地躺在病床上，我就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，那牆就塌得一乾二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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