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累？她有我累嗎！”
於蘭淑的火氣瞬間轉移了目標，衝著廚房吼了一句。
“你別管！”
吼完，她又把視線轉回我身上，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幾個洞來。
她猛地一拍茶几，上面的搪瓷杯子都跳了一下。
“學校有事？學校能有什麼事讓你磨蹭到現在？
我看你就是玩野了心！翅膀硬了，不想著家了是吧？”
“我告訴你徐向曦，我在廠裡，一天到晚踩著那個縫紉機，眼睛都快踩瞎了，腰都快斷了，就為了供你讀書！
你倒好，放了學不趕緊滾回來，在外面野！你對得起我嗎？”
她的手指上還纏著白色的膠布，那是為了防止被針扎傷，此刻那根手指首首地指著我的鼻尖。
“沒有，媽，我真沒有……”
我低下頭，不敢看她，只能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我死死地忍著。
“我就是……學習有點累，所以……”
“累？你跟我說累？”
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聲音拔高了八度.
“你坐教室裡吹著風扇叫累？你去車間裡待一天試試！
那機器吵得人腦仁都疼，空氣裡全是布毛灰塵，夏天熱得能中暑！你跟我說你累？”
整個晚上，我就這麼站著，像個犯人一樣，接受她的審判。
她翻來覆去地罵，從我晚歸，說到我讀書不用心，說到她自己有多辛苦，說到我父親和外公外婆有多沒用，說到這個家有多麼拖累她。
她的話像是一盆髒水，劈頭蓋臉地澆下來，又冷又髒，讓我喘不過氣。
外婆幾次從廚房探出頭來，想勸幾句，都被她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她根本沒看見我紅透了的眼眶，也沒看見我攥得死緊、不住發抖的手。
她什麼都看不見，她的世界裡只有她自己的辛苦和委屈。
我不是她的女兒，我只是她情緒的垃圾桶。
罵了不知道多久，大概是罵累了，罵渴了，她終於停了下來，端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，然後重重地把杯子放下。
“行了，杵在這兒礙眼，吃飯去！”
她喘著粗氣，臉色依舊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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