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屬於顧紹辰的味道，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的觀察室裡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不用，我不冷……”我把衣服從頭上拉下來，剛想遞回去。
“讓你換了！聽不懂人話？”他低吼了一聲。
這一嗓子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，聽起來沒什麼威懾力，反而透著一股子虛弱的狠勁。
吼完之後，他開始劇烈地咳嗽，每一聲都牽動著腹部的傷口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我下意識想伸手去扶他，想幫他順順氣，或者按鈴叫護士。
可我的手還沒碰到顧紹辰的病服，就被他一把狠狠地甩開了。
“別碰我！”他的聲音尖銳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排斥。
力道其實不大，軟綿綿的，可那一下，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，扇在我的心上。
“髒。”他吐出一個字，然後死死地閉上眼。
我僵在原地，手懸在半空，收回來也不是，放下去也不是。
是說我髒，還是說這身沾了血的衣服髒，又或者是……
顧紹辰脫力地倒回床上，胸口劇烈地起伏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我。
那目光裡，藏著太多東西，有快要溢位來的自我厭惡，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掙扎。
“顧紹辰……”我開口，嗓音有些發抖。
顧紹辰看著我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，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掙扎著想坐起來，手伸到一半，似乎想抓我的胳膊，又或者只是想拉我一下。
但在即將靠近我的那一刻，他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。
他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最後似乎是放棄了，重新躺平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啞著嗓子對我說了一句：
“別怕……我在。”
這西個字，比任何惡毒的嘲諷都讓我難受。
我默默地撿起那件黑色外套，套在身上。
顧紹辰人不大，衣服倒是很大，穿在我身上空蕩蕩的，下襬遮住了大半個大腿。
我低頭拉上拉鍊，把那件沾滿血跡的校服胡亂塞進了自己的書包裡。
病房裡又安靜了下來，只有點滴瓶裡的液體落下的聲音。
我站在床邊，看著顧紹辰閉目養神。
“你為什麼來了？”我還是沒忍住，問出了這個最蠢的問題。
顧紹辰沒睜眼，睫毛顫了顫，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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