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天晚上，顧紹辰為了救我，腹部那道血淋淋的傷口，又一次浮現在了我眼前。
我鬼使神差地扭頭對於蘭淑說：“媽，你先回去吧，我……我好像有作業落在教室了，回去拿一下。”
說完，不等於蘭淑反應，我就轉身朝顧紹辰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追出去。
或許，我只是想親眼看看，那個不可一世的顧紹辰，被剝掉所有光鮮外衣後，到底是什麼樣。
學校很大，我找了很久。
晚風吹在臉上，帶著一絲清爽的涼意，卻吹不散我心裡的那股燥熱和冰冷交織的怪異感覺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，明明記得他說的每一句傷害過我的話，卻偏要總是忍不住回過頭去找他。
操場，籃球場，小樹林……都沒有。
最後，我在學校後牆一個廢棄的角落裡找到了顧紹辰。
這裡早就沒人來了，牆壁上爬滿了藤蔓，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和灰塵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朽潮溼的味道。
一旁的角落裡，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，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。
他就蹲在那個牆角，縮成一團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青白色的煙霧從他指間升起，又很快消散在昏暗的光線裡。
聽到腳步聲，顧紹辰警覺地抬起頭。
看到是我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，手忙腳亂地想把手裡剛點燃的煙藏到身後去，結果被燙了一下，香菸掉在了地上。
臉上那道紅腫的指印，在此時此地，顯得格外觸目驚心。
我看著顧紹辰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，只覺得有點滑稽，又有點可悲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他的聲音又幹又澀，帶著哭過的鼻音。
我沒說話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他。
他大概是覺得沒意思了，又或許是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，索性放棄了偽裝，帶了點自暴自棄地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，點上，狠狠吸了一口。
顯然，顧紹辰並沒怎麼學過抽菸，姿勢很笨拙，還被嗆得不停咳嗽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“徐向曦，你看到了吧？”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一樣。
“我就是個垃圾。”
他抬起頭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眼睛裡卻沒有一點笑意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。
“學習學不進去，整天就知道惹我爸媽生氣，讓他們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。
就像你說的，我就是個廢物，一個徹頭徹尾的垃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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