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紹辰死死盯著我，眼裡的兇狠，像被冷水澆滅的炭火，嘶地一聲，就只剩下灰燼。
他像個提線木偶，頹然靠在牆上，任由我把那半塊麵包塞進他嘴裡。
他機械地咀嚼，眼神空洞，喉結卻死死抵著，不肯吞嚥。
我沒催他。
等他終於一點點咽完，我乾脆把自己剛咬過的那半塊，也懟到他唇上。
顧紹辰渾身一僵，瞳孔都縮了一下。
“全吃完。”我輕聲道。
他大概是被我這股突如其來的瘋勁兒嚇住了，下意識的張嘴，又被我餵了一大口。
這一次，他沒嚼，就那麼含著。
溫熱的口腔包裹著被我咬過的，冰冷的麵包。
他一動不動地望著我，眼裡的血絲更紅了，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雨水濺到他臉上，我分不清那滑落下來的，到底是雨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眼裡的防備、兇狠、自嘲，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，在這一刻，碎得一乾二淨。
只剩下一種我從未見過的，近乎赤裸的脆弱。
時間像被抽走了。
下一秒，決堤。
顧紹辰整個人毫無徵兆地撞了過來，力道大得我往後踉蹌了一步。
他死死地抱住我，把臉埋進我的頸窩。
溼透了的校服，混著泥土的腥氣，緊緊貼在我們兩人之間。
他的身體在劇烈地，無法控制地發抖，幾滴液體順著我的脖頸滑進領口，那溫度，燙得我心口一抽。
他哭了。
最開始是沒聲音的，只有壓抑的、急促的抽氣。
很快，就變成了悶在喉嚨裡的嗚咽聲。
他趴在我肩上，一抽一抽的，像個被全世界追打，終於找到一個角落可以喘息的流浪狗。
我舉在半空中的手，就那麼僵著。
理智告訴我，應該立刻、馬上、狠狠地推開他。
然後用我最擅長的冷靜語調，搬出校規校紀。
校規裡有明確規定，禁止男女生交往過密，尤其是在校園內有不適當的身體接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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