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個人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
走廊裡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涼了，貼著皮膚刮過去，冷得我首起雞皮疙瘩。
但我沒動，腦子裡全是趙鵬剛才說的那些話，一句一句地反覆碾過來。
心口那個位置，又酸又脹，堵得我喘不上氣。
原來是這樣，果然是這樣。
在那些我咬著牙硬撐的日子裡，我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，拿冷臉當盾牌，拿沉默當武器，跟所有人保持疏遠的距離。
我以為，我是一個人在扛，從頭到尾，孤立無援。
可那個成天嬉皮笑臉、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的人，其實一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，用最蠢的辦法，一個人扛下了那些髒的、難堪的、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我想起他在《飛鳥集》裡用鉛筆劃過的那些痕跡，力道很重，一筆一筆的，像是在紙上烙刻著什麼。
但那些痕跡底下壓著的東西，他從來沒跟我提過半個字。
我想起他被留校察看之後，在走廊裡低著頭走路的樣子。
以前他走路從來都是大搖大擺的，恨不得讓全校都知道他顧紹辰來了。
但那段時間，他縮著肩膀，貼著牆根走，整個人矮了一截。
還有那天他眼眶紅得快要滴血，還硬撐著衝我笑，說自己真沒事的樣子。
那個笑，比哭還難看，現在想起來，我只覺得胸口鈍鈍地疼。
趙鵬說過的那些畫面，也跟著在腦海裡冒出來。
他蹲在馬路牙子上，抱著頭，肩膀一抖一抖，沒發出一點聲音的崩潰。
他咬著嘴唇，下巴繃得死緊，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，不露出半分狼狽的樣子。
顧紹辰這個人，虛榮心那麼重，面子比天大，最受不了被人瞧不起。
可他為了我，把他那點可憐的驕傲親手撕碎了，扔在地上，讓所有人踩。
眼眶發燙，我使勁咬了一下嘴唇，鐵鏽味在嘴裡擴散開。
我走回教學樓，到教室門口的時候，腳步自己慢了下來，先往裡瞟了一眼。
教室裡亂得跟菜市場一樣，打鬧的、聊天的、追著跑的，什麼都有。
唯獨講臺邊的那個位置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顧紹辰就坐在那兒，桌面上攤著一本數學習題冊。
他一隻手撐著腦袋，另一隻手握著筆，筆帽己經被他咬得不成樣子了。
他在看一道幾何題。我認得那道題，上週老師剛講過，不難。
但對他來說，特別難，草稿紙上畫了七八個輔助線，沒一條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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