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下午,我又一次趁著放學後的時間,溜進了老圖書館。
還是那個書架,手剛碰到書脊就察覺到不對,灰塵變少了。
有人動過。
我把書抽出來,翻開,一頁一頁,仔仔細細地找。
心跳有那麼一瞬間變快了,但很快被我按下去。
翻了大概二十幾頁,找到了。
有一行詩被鉛筆劃了線,筆觸比我重一些,力道不太均勻。
果然,他偷偷又回學校了。
在他休學的這段時間裡,他像個做賊的一樣,躲著所有人,溜進了這個沒人的角落,給了我一個回應。
“靜靜地坐吧,我的心,不要揚起你的塵土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指尖在上面輕輕拂過,紙面上有輕微的凹痕。
我彷彿能隱約感覺到,他在劃下這行字時,那種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的心情。
最後,我把書合上,放回了原處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這算是一種妥協。
他在告訴我,他願意試著靜下來。
我背上包,轉身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走出圖書館的時候,成群結隊的學生正朝著校門口湧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被試卷壓出來的疲憊。
晚風挺冷的,我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,一路跟著人流走,心裡異常的平靜。
顧紹辰這種人,得先把他打碎,再一片片撿起來,用一種他能接受的方式重新粘好。
現在的他,才剛剛開始撿碎片。
接下來的路,還很長。
他得重新從初一學到初三,得在教別人的過程中,把自己那堆漏得跟篩子一樣的基礎知識全部都給補回來。
他得在那些學弟學妹們崇拜的眼神里,再次找回被他丟掉的、真正的自信。
他要找回真實的自己,不能依靠那種廉價的、虛榮的社交。
走了幾步,我停下來,抬頭看了看天。
沒有月亮,雲很厚,但也沒下雨,就那麼不上不下地陰著。
但我知道,顧紹辰這塊地基,總算是夯實了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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