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討厭的就是軟弱，最煩的就是別人用情緒來綁架我，來換取我的同情。
如果他當時真的跟我訴苦，我真的能像他希望的那樣，去溫柔地安慰他嗎？
還是說，我的第一反應會是皺起眉頭，在心裡想：
就這麼點事，至於嗎？抗壓能力這麼差？
我現在可以很確定地說，我會安慰他，那時候的我，不會拿他當麻煩，只會心疼他。
但他不敢賭，他害怕從我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望或者不耐煩。
那種恐懼，讓他寧願把自己給活活憋死，也不願意向我露一點怯。
所以，他只能繼續不停的用那些話來搪塞我。
“沒事，一切都正常。”
“吃得好，睡得好，哪哪都好。”
又或者，給出幾個更高階的版本。
“我覺得，我在變好。”
“長大了嘛，總不能跟以前一樣了。”
這些話，不光是說給我聽的，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，像是一種自我催眠。
他大概每天都在心裡，對自己重複一百遍：
顧紹辰，你很好，你現在這個樣子，才是對的。
你正在進步，正在成為一個更好的人，成為徐向曦將來肯定會喜歡的那種人。
只有這樣，他才能在那條看不到盡頭的漆黑隧道里，再多撐一天。
他的那顆向來對自己內心感受很遲鈍的腦子，大概也信了這種鬼話。
可光他的腦子信了有什麼用？他的眼睛從來騙不了人。
那雙曾經像盛著一整條銀河的眼睛，裡面的光，就那麼在我面前，一天比一天暗下去。
從我第一次去他家，他還會偶爾耍賴偷懶，還會跟我拍桌子瞪眼。
到後來，他連跟我開玩笑的精力都沒有了，那個變化，是每次都肉眼可見的。
一開始，還有點星光，雖然微弱，但你湊近了看，還能依稀看見一點。
到最後，就什麼都沒有了，像被人用黑布整個蒙了起來，死氣沉沉。
我甚至有次還跟他說過：“顧紹辰，我希望你快樂。”
我當時真的以為，自己說的這句話，是在關心他。
但現在回想起來，我真想回到過去，給自己一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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