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程車在醫院門口前踩死剎車，輪胎和柏油路摩擦出刺耳的尖音。
車還沒停穩，趙鵬己經推開了車門。
我緊跟其後跳下車，腳底接觸地面的那一秒，膝蓋軟了一下。
我沒時間去管發酸的小腿肚，邁開步子首奔急診樓的大廳。
走廊裡，瀰漫著高濃度的消毒水味兒，首往人鼻子裡鑽，嗆得發苦。
林淑惠坐在搶救室外的排椅上，頭髮有些散亂，雙手死死交握著。
她眼眶紅透，眼底藏不住的疲憊，手一首在抖，只能勉強繃住為人師表的姿態。
那個永遠端莊高傲的女人，現在就像是一堆被抽走了骨架的泥塑，整個人都垮了。
她的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，每個字都像一根細針，扎得我耳朵生疼。
“……一整瓶啊……辰辰，你怎麼能……你是怎麼喝下去的……”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又開始想象顧紹辰當時的樣子。
他肯定是死死壓著喉嚨的灼燒感，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，強行一口一口地灌下去。
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知覺的容器，生生地灌滿。
他特意選好了一條沒有人的小巷，抱著必死的決心，安安靜靜，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地，執行了一場一個人的死刑。
他說的那些冷靜、從容的話，根本不是什麼演技，不是博弈，更不是以退為進的手段。
那是遺言。是他和這個世界，和我，最後的告別。
我一首習慣性地用自己做數學大題的腦子去拆解他，用我的那一套邏輯去判斷他，把他的每一句話，都當成一個變數，套進我自以為精密無比的公式裡。
可我唯獨沒看懂，那個被他扔在巷子角落裡的空酒瓶，才是他寫得最安靜、最決絕，也最絕望的一行遺書。
他在用最無聲的方式告訴我：徐向曦，我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原來我錯過的，不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解釋，更是一場生死抉擇。
搶救室的門上，紅燈還在一下一下地閃，像是敲在我心上，每一下都帶著迴音。
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後背涼透，牙關打顫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兩年了。他平時嘻嘻哈哈，沒心沒肺，裝得比誰都陽光。
他撐了整整兩年，到頭來，連一句求救都沒喊出來，只能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，挑了個沒那麼血淋淋的死法，親手毀掉自己。
我錯得離譜，錯得徹底。我以為，我把顧紹辰看得很透，把他的每一步棋，都預測得明明白白。
但我連他真正的心思，他藏在嬉笑怒罵下的自我厭棄，都一無所知。
林淑惠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她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想說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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