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白望渝的媽媽，讓白望渝帶我先去樓下玩。
白望渝，論年齡，只比我大一歲。但他給我的第一感覺，是比我大一輩。
年僅十歲的一個特老成的小男孩，站在那裡，背挺得筆首，說話慢條斯理。
不蹦不跳，不吵不鬧，連表情都是省著用的。
我當時心裡的評價，就三個字：小老頭。
而我呢？那時候我還沒被生活教做人，性格完全是另一個極端。
瘋跑，瘋笑，上躥下跳，見什麼都新鮮，精力旺盛得跟裝了永動機似的。
那天颳大風，天陰沉沉的，氣溫很低。
於蘭淑出門前非要在我脖子上纏了一條紅紗巾，我嫌土氣得要命。
在家的時候，我不敢說，在白望渝家裡，也不敢說，但我一下樓就立馬扯了下來。
風一吹，我腦子一抽，那條紗巾就從我手裡甩出去了。
不是它自己飛出去的，是我故意把它丟擲去的，我那一刻就是在嫌它醜到爆。
紅色的布，在灰撲撲的天底下，隨著風翻了幾個跟頭，飄飄蕩蕩地往前跑。
然後我就追。不光是因為那條紅紗巾是於蘭淑花錢買的，我不敢真把它弄丟了。
還有個原因，是我看那塊紅顏色在空中不斷翻滾的樣子挺好看的，忍不住想要抓住它。
跑起來之後，我頭髮全亂了，還啪嗒啪嗒踩著地上的水坑，濺了一褲腿的泥點子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一幕，簡首是大型社死現場。沒有之一。
我真想穿越回去，把九歲的自己按在地上瘋狂摩擦。你跑什麼跑？
只是一條破紗巾而己，總會落地的，至於這麼急嗎？還當著人家的面，瘋成那個德行。
白望渝他媽，要是那會兒從窗戶往下看一眼，估計會懷疑他們家來了個精神病患者。
但當時的我，顯然沒有這層清醒理智的自覺。
我追了好幾圈，終於好不容易逮住了那條紗巾，攥在手裡，喘著粗氣，滿頭是汗。
轉過頭的時候，我看見白望渝站在原地。沒動。
他就站在我下樓時候，他站著的那個位置，一步都沒挪。
但他在笑。不是那種客氣的、禮節性的、被大人教出來的笑。
是不由自主的，嘴角自己翹上去的那種。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東西一樣，忍不住的。
我當時想的很簡單，這小老頭居然也會笑，挺好的，那我也笑一個回應下他吧。
所以我就衝他咧嘴樂了一下。天地良心，那個笑，真的毫無任何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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