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璉落在後面，等賈赦走遠了，才轉身朝賈芸深深拱了拱手，面上滿是歉意：“芸哥兒，實在對不住。我爹他……唉，你也看見了。讓你為難了。”
賈芸擺了擺手，語氣倒是平和了些：“二叔不必如此。迎春姑姑的事，我本就放在心上。南瑾那邊的確是個好人選，比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家強得多。”
他頓了頓又道，“二叔先跟南瑾多走動走動，熟絡些了再來尋我，我去替迎春姑姑開口才更妥當。”
賈璉點了點頭，嘆了口氣道：“我明白。芸哥兒，這份情我記下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，轉身追著賈赦去了。
賈芸站在廳裡，目送著賈赦那雀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嘴角那絲冷笑才慢慢浮了起來。
賈赦一路哼著小曲兒回了院子，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。那張老臉上的笑從出了賈芸的廳門就沒收起來過，褶子擠在一處，堆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守門的婆子見他這副模樣，都偷偷交換了一個眼色，心說大老爺今兒是怎麼了，跟撿了金元寶似的。
邢夫人正坐在屋裡等著，聽見腳步聲便立刻站了起來。
見賈赦滿面春風地跨進門來，她心裡那塊石頭便落了一半，忙迎上去問道：“老爺回來了？怎麼說？”
賈赦往椅子上一坐，翹起二郎腿，端起茶盞先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故意賣了個關子，才把茶盞往桌上一擱，得意洋洋地道：“還能怎麼說？答應了。”
邢夫人一聽，喜色立刻浮上了眉梢，拍著手道：“真的？那可太好了！”
她湊上來，又帶著幾分忐忑問，“老爺，這事……能成麼？芸哥兒雖是答應了，可南大人那邊——”
賈赦擺了擺手，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：“你不懂，我早己向璉兒打聽過了，那南瑾能做上如今的官位，多虧了芸哥兒替他謀劃鋪路。芸哥兒對他就是恩人，有這層關係在，芸哥兒開口，南瑾還能駁了他的面子？”
他說著端起茶又喝了一口，咂了咂嘴，“這事啊，多半能成。”
邢夫人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，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喜色。
她忙坐到了賈赦下手，笑著奉承道：“那可恭喜老爺了！有南家這麼個女婿，老爺往後可就有大福氣了！”
賈赦哈哈大笑，那笑聲在屋裡迴盪著，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張揚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兩隻眼睛微微眯起來，像是己經看見了南家那堆山碼海的聘禮。南家又是鹽商出身，幾代積攢下來的家底，那銀子多得怕是數都數不過來。
他越想越美，心道若是這女婿到手了，他往後在南家的生意上再插一手，那白花花的銀子還不跟流水似的往他口袋裡淌？他甚至可以跟南家合夥做些鹽上的買賣，那可是潑天的富貴。
他想了一陣，越想越覺得美，忽然又想起什麼來，放下茶盞對邢夫人道：“對了，這些日子你多去迎春那丫頭屋裡走動走動，把她說服了。她若是個懂事的，就好好應下這門親事，別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來。”
邢夫人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不屑：“老爺也太多慮了。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她一個姑娘家還能有什麼說的？咱們替她定了誰，她嫁誰就是了。”
賈赦一聽這話，臉色便沉了下來，把茶盞往桌上一頓，罵了一聲：“蠢貨！白給你做了這麼多年的賈家太太，這點眼力見都沒有！”
他指著邢夫人的鼻子道，“你當芸哥兒是什麼人？我早就看出來了，這小子看著殺伐果斷，下手狠辣，可骨子裡是重親情的，尤其對他這些姑姑們，是極照顧的。你昨日不也說了麼？芸哥兒還特意問了迎春那丫頭的意思，若迎春自己不肯，他未必肯替咱們去跟南家開口。只要迎春點了頭，這事八字也就有了一撇，芸哥兒那邊才更盡心。你懂不懂？”
邢夫人被他一頓罵，臉上紅了一紅，卻沒有半分惱意，反而連連點頭奉承道：“是是是，老爺說得極是！還是老爺謀劃得周全，我這就去迎春那丫頭屋裡，好好跟她說說。保管讓她高高興興地應下這門親事。”
她說著便站起身來往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道，“老爺放心，這事交給我了。”
賈赦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揮了揮手讓她去了。
邢夫人的腳步聲遠了，屋裡便安靜下來。賈赦重新靠回椅背上，端起那盞己經半涼的茶，湊到嘴邊慢慢地吸溜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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