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跳了兩下，始終差著一截，急得臉都紅了，撲在他身前仰著頭去夠那隻手，兩個人便貼得極近，近得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莢氣味。
賈芸低頭看著她這副又急又惱的樣子，忽然放下手，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。
李紈渾身一僵，下意識便要掙扎，雙手撐在他胸前用力推他。賈芸卻低頭湊在她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紈兒別動，外頭還有人呢。你若是鬧出動靜來，叫人撞見了，可怪不得我。”
李紈身子一僵，果然不敢再動，可那雙手還撐在他胸口，無聲地抵著。
賈芸見她不動了，卻又主動鬆開了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笑道：“別怕，大白天的，我也不好真把你怎麼樣。”
他轉身走到桌邊坐下，桌上擺著幾隻紫檀木的盒子，他一一開啟來，朝李紈招了招手，“過來坐。”
李紈站在原地，猶豫了一會兒，到底還是走了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她本想拿了肚兜就走，可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盒子裡，卻不由得頓住了。
幾隻盒子裡都鋪著暗紅的絨布，上面擺著的全是珠寶首飾。一對水滴形的翡翠耳墜，綠得通透如水。一支赤金鑲紅寶的簪子，那紅寶有拇指蓋大小，打磨得光滑瑩潤。還有一對白玉鐲子，另有幾件釵環珠花，件件都是難得的好東西。
賈芸拿起那對翡翠耳墜，遞到李紈面前，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認真：“我見你平日總是素淨得很，頭上身上一樣飾物也不戴。昨日瞧了瞧你那些東西，都是老舊的了，便特意替你挑了幾樣。你瞧瞧可喜歡？”
他說著又拿起那支赤金鑲寶的簪子，“這對耳墜和這支簪子是我親自挑的，成色極好。你戴著一定好看。”
李紈看著那些首飾，又看著賈芸那張認真的臉，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酸酸澀澀的，堵在嗓子眼裡，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她嫁到賈家這些年，賈珠從沒有過這樣的心思。
她梳妝匣裡的那些首飾，要麼是從孃家帶來的陪嫁，要麼是府裡每年按例打的，一律都是規規矩矩的款式，戴著不犯錯、不出挑，也談不上什麼好看不好看。
她還從來沒人為她費過這樣的心思，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面前，笑著說“你瞧瞧可喜歡”。
她垂下眼簾，伸手摸了摸那對耳墜，觸手微涼，光滑得很，確實是好東西。
她看了半晌，忽然抬頭問賈芸：“你不知道我是寡婦麼？”
賈芸愣了一下，不明所以：“寡婦怎麼了？”
李紈咬了咬唇，低聲道：“寡婦守節，是不能濃妝豔抹的。頭上身上，都不能戴太招眼的東西。這是禮數。”
賈芸聽了，眉頭便皺了起來。他沒想到還有這一層，什麼狗屁禮數，真是滅絕人性。
他忍不住道：“這是什麼狗屁道理？死了丈夫就不能打扮了？這人活著又不是為了死人活著的。照這麼說，不如死了一個便全家抹了脖子，豈不乾淨？”
李紈被他這話逗得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拿帕子掩著嘴，眉眼彎彎的。
她笑過之後，又搖了搖頭：“你又胡說。這話在我這裡說說就罷了，若傳出去，那些御史怕是饒不了你，奏摺都能把你淹了。”
賈芸見她笑了，也笑了起來，湊近了些，低聲道：“紈兒果然還是在意我的。怕我被人參？”
李紈被他這話說得臉一紅，偏過頭去啐了一口：“誰在意你了！”
她說這話時聲音卻沒什麼底氣，連她自己都知道聽著不像真的。
賈芸笑著沒有戳穿她，目光卻落在她的耳朵上。因為久不戴飾物，她耳垂上的耳洞己經重新長合了，只剩下極淡的一點痕跡。
他便放下了那對耳墜，重新拿起那支赤金鑲紅寶的簪子，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前。李紈感覺到了，本能地要躲，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膀：“別動。”
他的動作很輕，指尖穿過她的髮髻，將那支金簪簪了進去。他仔細地調了調角度，又退後半步歪頭看了看，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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