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紈手裡的帕子一緊，心跳都漏了一拍。晴雯？賈芸派她來做什麼？她強壓著心慌站起身來，理了理衣襟走出去。
晴雯正站在廊下，見她出來便笑著行禮道：“大奶奶安好。侯爺讓奴婢來請大奶奶，說是昨晚大奶奶在東府落了東西，侯爺撿著了，請大奶奶親自去取一趟。”
李紈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昨晚她在東府落的東西，還能有什麼？只有那件肚兜了，被賈芸壓在榻上沒敢取。
她原以為賈芸會扔了或者燒了，再不濟也會藏得嚴嚴實實，誰知他竟然留著，還派人來讓她去取！她心裡暗罵了賈芸千百遍，這混賬東西，他到底要做什麼？
她面上強撐著鎮定道：“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，勞動侯爺記掛著。他若方便，讓你帶過來便是了，何必讓我親自跑一趟。”
她說著便想打發了晴雯回去，只當這事沒發生過。
晴雯卻搖了搖頭，臉上帶著幾分困惑：“侯爺說東西要緊，還是請大奶奶親自去取才妥當。奴婢也跟侯爺說了，不如讓奴婢捎來就是了，可侯爺說他在天香樓等著大奶奶，還是請大奶奶親自走一趟。”
她說著自己也覺得奇怪，侯爺怎麼偏要紈大奶奶跑這一趟，還特意約在天香樓，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還非得本人去取？可侯爺吩咐了，她一個做丫頭的也不敢多問。
李紈心口猛地一沉。天香樓，又是那地方！昨晚才在那裡被他折騰了半宿，如今他又讓自己去天香樓。
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？什麼落東西、取東西，都是幌子罷了，這混賬分明是又在打她的主意，是設了個套等著她鑽。
這大白天的，她若去了，讓人看見算怎麼回事？她咬了咬唇，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著，索性不去，推說身子不適，她就不信賈芸還能拿著那東西做出什麼文章來。他總不至於把她的肚兜送到她面前來罷？那也太不像話了。
她便按了按額角，露出幾分疲態來，對晴雯道：“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，怕是不能過去了。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，丟了便丟了罷，麻煩侯爺替我處置了就是。你回去替我跟侯爺道聲謝，就說我多謝他費心。”
晴雯面上露出為難之色，遲疑了一下才道：“侯爺說了，若是大奶奶不得空，他便親自給大奶奶送過來，免得耽誤了大奶奶的事。”
李紈一口氣堵在胸口，差點沒背過去。她咬著牙，指甲都要掐進掌心裡了。賈芸這混賬東西，他竟如此不要臉！
他親自送來？他還能當著素雲和那些下人的面把她的肚兜掏出來不成？她心裡頭轉了一轉，便知道賈芸不過是拿這個話嚇唬她，逼她乖乖去天香樓罷了。
可她也知道，就算賈芸不當眾拿出那肚兜，他總有別的法子逼她就範。她躲得了一回躲不了第二回，他既然派了晴雯來請，就斷不會空手而回。
李紈心裡把賈芸罵了千百遍，她閉了閉眼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：“罷了，既然侯爺這般客氣，我便走一趟罷。”
晴雯笑盈盈地道：“那奴婢給您引路。”
李紈點了點頭，轉身對素雲交代了一聲“我出去一趟，有人問起就說我去東府有事”，便跟著晴雯出了院子。
她低著頭快步走著，心裡頭又把那混賬翻來覆去地罵了個遍，可腳下的步子卻還是朝著天香樓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。
她知道自己今天這一去，怕又是羊入虎口，凶多吉少了。可偏偏她又無法拒絕，她這輩子怕是都逃不開這個人了。
李紈跟著晴雯進了天香樓，一眼便看見賈芸正坐在廳中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慢悠悠地喝著，神態閒適得很。
見她進來，那雙眼睛便彎了起來，含著笑意落在她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回。
李紈板著臉站在門口，等他開口。賈芸卻只是看著她笑，也不說話。晴雯行了個禮道：“侯爺，大奶奶到了。”
賈芸點了點頭，揮了揮手：“知道了，你下去罷，不用在跟前伺候了。”
晴雯應了一聲，又朝李紈屈了屈膝，便轉身退了出去，順手將門關上了。
門一合上，李紈那繃著的臉便再也掛不住了，她幾步走到賈芸面前，壓著聲音道：“你到底想做什麼？大白天的把我逼到這種地方來，你——”
她又急又氣，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，只是咬著唇瞪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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