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輕人翻身下馬，目光一掃，便看見了牆邊上掛著的那一串串黑乎乎的東西。他微微一怔，隨即看向場中這些人。
陳總旗忙迎上去，抱拳道：“寧遠堡總旗陳貴，率堡中弟兄，參見把總大人。”
幾位屬下紛紛上前見禮。賈芸也隨著眾人行了禮，只是滿身血汙站在最後，格外顯眼。那年輕人擺了擺手，笑道：“諸位辛苦。本官初來乍到，往後還要多多仰仗。”
他目光在眾人面上掃過，最後落在賈芸身上，看了兩眼，卻沒多說什麼，只道：“今日晚了，諸位先散了吧。明日咱們再細談。”
眾人應了，各自散去。
賈芸也轉身往自己住處走。身上這身血衣，得趕緊換了。
賈芸住的地方不大，一間土屋，一張炕，一張桌子，便再沒有別的。
他打了盆水，把臉上手上的血一點點擦乾淨。他又翻出一身乾淨衣裳換上，把頭髮重新攏了攏。那身血衣扔在盆裡，水還泡著，他懶得管了，只想躺下歇一會兒。
正收拾著，門外忽然有人敲門。
“賈總旗在嗎？”
賈芸一愣。這聲音……是新來的把總？
他上前開了門。
門外站的，正是柳毅。
只有他一個人，連親兵都沒帶。夜色裡，他一身青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，腰間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賈芸忙要行禮，柳毅卻先怔了一下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笑了：
“方才在那邊見賈總旗滿身血汙，只當是個粗豪漢子。不想竟是這般清俊人物。”
賈芸沒想到他會這麼說，一時不知該怎麼接，只低頭道：“大人取笑了。”
柳毅擺擺手，笑道：“不是取笑。某說的是實話。邊關上廝殺漢多了，像賈總旗這樣生得好人物，又捨得拼命的，倒是少見。”
他說著，目光越過賈芸，往屋裡掃了一眼，又道：“本官冒昧來訪，不知可方便？”
賈芸側身讓開：“大人請進。只是寒舍簡陋，怕怠慢了大人。”
柳毅邁步進來，在屋裡掃了一圈，他倒也不嫌棄，徑自在炕沿上坐了。
賈芸倒了碗熱水遞過去，柳毅接了，捧在手裡暖著，這才開口：“方才在廳上，本官見賈總旗一身血汙，料想是廝殺剛回，便沒有多留你說話。只是心裡記掛著，想著總得過來瞧瞧。”
他看著賈芸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，又帶著幾分真誠：“聽陳總旗說，賈總旗斬首二十西級，打得漂亮。”
賈芸低頭道：“大人過獎。都是弟兄們用命。”
柳毅點點頭，沉默了一息，忽然問：“賈總旗神京口音，莫非與賈家有親。”
賈芸微微一怔，隨即點頭：“回大人，正是。”
“哪一房的？”
“家父早己過世。卑職這一支住在後廊上，算不得正經主子。寡母卜氏，守著卑職過日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