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毅聽了,又點了點頭,這回目光裡多了幾分柔和。他說道:“某姓柳,單名一個毅字。祖上是理國公柳公諱彪。說起來,咱兩家還是世交。我你祖上,那是真刀真槍一起拼出來的交情。”
賈芸心裡一動。
理國公柳家,八公之一。
他抱拳道:“卑職賈氏旁系,豈敢高攀。”
柳毅擺擺手,笑道:“什麼高攀不高攀,某虛長几歲,往後私下裡,咱們兄弟相稱便是。不必拘禮。”
賈芸微微一怔,隨即抱拳:“柳兄。”
柳毅笑著點了點頭,又喝了口熱水,忽然壓低聲音道:“賈老弟,我實話跟你說。我這次主動請調來這寧遠堡,是有緣故的,遼東怕是要有大仗了。”
賈芸目光一凝:“大仗?”
柳毅點點頭:“辮賊那邊,己有進兵之意,聽說集結了人馬,怕是要有大動作。朝廷得了訊息,聖上己經下了旨意,調李如松李將軍為遼西經略,總攬邊務。副將兩位,一位是家父柳芳,一位是牛繼宗牛將軍,不日就要到任。”
賈芸聽得心頭一震。
李如松。
這個名字,他太熟悉了。
前世,李如松是李成梁之子,平定寧夏哱拜之亂,抗倭援朝平壤大捷,打得倭寇膽寒的名將。那是萬曆三大徵的主將,真正能征善戰的人物。
想不到這個世界,也有李如松。
而且聽柳毅的意思,皇帝肯把邊務大權交給他,想來也不是庸才。
至於柳芳和牛繼宗,柳芳是柳毅的父親,理國公之後。牛繼宗亦是八公之一,鎮國公牛家出身,算起來是世交長輩,該稱一聲叔伯的。
柳毅看著他,目光灼灼:“李將軍掛帥,這是要跟辮賊好好打一仗。賈老弟,你是個能打的,這一仗打好了,咱們的前程都有了。”
賈芸聽罷,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。
來邊關一年,都是小打小鬧。如今調來大將,集結重兵,這是要大幹一場,自己的前程也在這裡!
李如松的大軍,是正月初五到的。
三千鐵騎,兩萬步卒,再加上兩千神機營,隊伍浩浩蕩蕩開過來,旌旗蔽日,馬蹄聲震得地皮發顫。
但在此之前,李如松的軍令就己經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寧遠。所有城外兵馬,即刻收縮至寧遠城內。各堡各屯,能撤的百姓全撤,撤不走的糧食,燒。水井,填。房屋,拆。一根木櫞都不留給辮賊。
所以當賈芸跟著平遠堡的隊伍開進寧遠城時,城外己經是一片白地。
他站在城門口,看著那支隊伍走近。
打頭的是一杆大纛,紅底黑字,繡著一個斗大的“李”字。纛旗下,李如松騎一匹黃驃馬,披一身明光鎧,西十來歲年紀,面容清瘦,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他身後,兩員副將並轡而行,左邊是柳芳,右邊是牛繼宗,甲冑在身,威風凜凜。
寧遠城裡,一片忙碌。
李如松的軍令一道道傳下來,各營各旗按照分派,領了防區,開始佈防。賈芸跟著柳毅,帶著手下也上了城牆。
站在城牆上,賈芸第一次真正見識了此世周軍的整體面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