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芸微微點頭。薩爾滸之戰,他是知道的,前世的歷史上,那是明清戰爭的關鍵一戰。這一世,竟然也有相似的戰役,只是換成了太上皇親征。
賈母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發顫:“老國公……就是在那場仗裡戰死的。”
賈芸一怔,看向賈母。
賈母的眼淚又湧了上來,她擦了擦眼角,道:“我記得當日老國公出徵之時,就對我言道,此戰極為兇險,是他幾十年未曾見過的。往日他出徵,總是意氣風發,可那一次,他走的時候,臉色沉重得很。我問他,他只說沒事,讓我在家好生等著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哽咽了:“結果……結果果然出事了。老國公在戰場上替太上皇擋了一箭,回到神京當日,就……就去了。”
賈芸沉默下去。他沒想到,賈代善竟然是這樣死的。
賈母又道:“那段時間,神京城裡戴孝的人家無數,白綾都賣斷了貨。慘啊……”
她說著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不再開口。
王子騰嘆了口氣,接著道:“當日出征,太上皇親征,兩位副帥是老國公和袁崇煥。大敗回京之後,太上皇將敗仗的罪責歸於袁崇煥,滿門抄斬。”
賈芸暗暗沉思。想不到此世的薩爾滸之戰還有這樣的隱情。看來這袁崇煥是被太上皇當了替罪羊。賈代善算是幸運的,戰死沙場,還有救駕之功,不然這背鍋的說不定也有他一份。
他想了想,又問:“就算大敗,也不至於動搖皇位。太上皇怎麼會退位呢?”
賈母搖了搖頭,這事她也不清楚。
王子騰沉默了一息,道:“這就要說到先太子了。”
賈芸目光一凝。
王子騰道:“當年戰敗之後,國中對太上皇確有非議,但也不至於動搖根本。問題就出在先太子身上。太上皇年紀日大,疑心日重,先太子威望又高,便有傳言說太上皇該退位,讓太子繼位。太上皇自然十分忌憚,時常訓斥太子圖謀不軌。可太子事君極為恭敬,太上皇也沒有什麼實質把柄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:“結果太上皇六十大壽,突然下旨,說太子圖謀不軌,當日就抓了太子,還有二皇子、三皇子。第二日,就殺了三位皇子。之後一連株連了無數大臣,那半個月,神京日日都在殺人。”
賈母忽然插嘴道:“先太子……實在是一位德才兼備的好太子。我也曾見過多次,待人溫和,禮賢下士。可惜了……”
賈芸沉默下來,想不到竟還有這樣的隱情,父子相殘。
王子騰又道:“之後,不僅神京,全國都對太上皇非議甚重。大臣們日日上本,要太上皇公示太子罪狀。太上皇拿不出證據,卻也不敢再殺人。不過半年,便傳位給了當今皇上。”
賈芸暗暗點頭。原來是這樣的曲折。可他心中還有一個疑問:“既然太上皇要退位,為什麼不選忠順王,反而選了當今皇上?這說不通啊。”
王子騰搖了搖頭,道:“這事,我也說不清。不過當今皇上,是最像先太子的。”
賈芸一怔,細細思量。最像先太子?老皇帝殺了先太子,卻又選了一個最像他的人繼位?這裡面,怕是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隱情。
他又忽然想起一個人,賈敬。賈敬早年曾是太子近臣。那場大禍中,太子被誅,近臣株連無數,賈敬是如何逃脫的?莫非是太上皇念著賈代善救駕的情分,才沒有株連他?
他正想著,王子騰忽然開口問道:“芸哥兒,對於太上皇和當今皇上,你是如何想的?”
賈芸抬起頭,與王子騰對視。兩人目光相接,賈芸心裡明白,王子騰這是在等他的準話。他今日來,只怕不是自己想來,而是受了皇帝的授意。
他微微一笑,道:“舅老爺早己心如明鏡,何必再問賈芸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