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冷笑道：“十五兩，在神京城夠買兩個丫鬟了。你還嫌少？”
李氏眼珠一轉，道：“至少五十兩。少一錢都不行。”
晴雯立刻明白了，她這是要敲詐啊。她眼睛一瞪，立時就罵開了：“你這賤人，給你臉不要臉！十五兩銀子，夠你一家子吃幾年了！你還敢要五十兩？你當你是誰？你也配？”
李氏也不是吃素的，叉著腰對罵：“你個小蹄子，你又算個什麼東西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賤貨，也敢在老孃面前充大尾巴狼？你家主子是誰？叫來我看看！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越罵越難聽。什麼“好娼婦”、“小賤人”、“小婦養的”，什麼難聽罵什麼，誰也不讓誰。街坊鄰居聽見動靜，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晴雯罵了一陣，見李氏死不鬆口，便從懷中取出賈芸給的帖子，往李氏面前一亮，罵道：“賊娼婦，你看好了！這是我家爺、朝廷的伯爵大人親筆寫的帖子！你再攔著試試，看你有幾個腦袋！”
李氏是個市井潑婦，斗大的字不識幾個，哪裡認得什麼伯爺寫的帖子？她只是看那帖子用的是上好的宣紙，裝裱精緻，上面還蓋著一方小印，心裡便有些發虛。她雖蠻橫，卻也知道得罪不起朝廷的官，一時住了嘴，不敢再罵。
晴雯見她歇了，拉著茜雪就要出門。
李氏這時雖然沒再攔，卻突然往地上一坐，拍著大腿哭喊起來：“哎呀，大戶人家欺負人啦！仗著有權有勢，拐帶人口啦！還有沒有王法啦！我要去順天府告狀！還我個公道！”
晴雯畢竟才十幾歲，被她這下弄得沒了主意，她倒不是怕見官，只是怕給賈芸惹麻煩。一時愣住了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正在這時，茜雪的哥哥猛地站起身來，大吼一聲：“行了！”
李氏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茜雪的哥哥幾步上前，扯起李氏，劈手給了她一巴掌。李氏被打懵了，捂著臉愣在原地。他又一把奪過她緊緊抱在懷裡的銀子，交到茜雪手裡，聲音沙啞：“妹子，這銀子你拿著。”
李氏回過神來，顧不得臉上的疼，就要上來搶。晴雯眼疾手快，一把護住茜雪，把銀子牢牢握在手裡。
茜雪的哥哥推開李氏，走到茜雪面前，眼眶紅了，低聲道：“妹子，你去了好好做事，再也不要回來了。這家……不是你待的地方。”
茜雪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撲簌簌地往下掉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包銀子，又看了看哥哥，將銀子塞回哥哥手裡，哽咽道：“哥，這銀子你留著。我……我以後用不著了。你在家裡，別太委屈了自己。”
茜雪的哥哥愣住了，手裡攥著銀子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李氏見銀子又被塞了回去，眼睛都紅了，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，撲上來就要搶。茜雪的哥哥一把將她推開，把銀子緊緊攥在手裡，沉聲道：“夠了！”
茜雪又跪下給哥哥磕了一個頭，道：“哥，你保重。”說罷，她站起身來，拉著晴雯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破舊的木門。
晴雯和茜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。茜雪的哥哥站在門口，看著空蕩蕩的巷子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他攥著那包銀子，慢慢轉過身，正要往屋裡走，李氏猛地撲上來，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銀子，緊緊抱在懷裡。
“我的！這是我的！”李氏尖叫著，轉身就往屋裡跑。
茜雪的哥哥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李氏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有再說什麼。他默默蹲下身，撿起斧頭，繼續劈柴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不一會兒，屋裡傳來李氏的笑聲，尖利又得意，在低矮的土坯房裡迴盪。
晴雯和茜雪走在街上，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，照得人影斑駁。
茜雪的眼淚一首沒有停過，她不停地回頭看，像是在等著什麼人追出來。可是巷口空空蕩蕩，除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，什麼也沒有。
晴雯拉著她的手，輕聲道：“別看了。這種家，沒什麼值得唸的。”
茜雪擦了擦眼淚，勉強笑了笑，道：“晴雯，謝謝你。要不是你來救我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。嫂子她天天罵我，打我，我……我有時候真想死了算了。”
晴雯呸了一聲，道：“那種賤人，虧你還叫她嫂子！再沒有比她更狠心的人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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