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芸跟著內侍穿過重重宮門，來到御書房前。
戴權正站在門外，見他來了，微微一笑，低聲道：“伯爺請稍候，容咱家通稟。”說著，輕輕推門進去，片刻後出來，側身道，“伯爺，陛下召見。”
賈芸整了整衣冠，邁步進去。
御書房內焚著檀香，絲絲縷縷，沁人心脾。景平帝一身龍袍，端坐在御案之後，面色溫和，目光卻帶著幾分審視。李如松坐在下首，穿著一身閣臣的袍服，見賈芸進來，微微頷首。
賈芸上前幾步，跪下行禮：“臣賈芸，叩見陛下。”
景平帝微笑抬手，虛扶了一下，道：“起來罷。不必拘禮。”
賈芸謝恩起身，又轉向李如松，躬身一揖：“見過李大人。”
李如松微微頷首”
景平帝命戴權賜座，賈芸謝了恩，在錦凳上坐下。
景平帝先是問了幾句家常：“回京這幾日，可還適應？家裡可都安好？”
賈芸一一答道：“回陛下，一切都好。臣的母親有榮國府裡上下照看，甚是安頓。臣初回京城，諸事尚在熟悉之中。”
景平帝點點頭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。這個年輕人，太廟獻捷時不卑不亢，慶功宴上沉穩自持，如今御前對答，也是從容不迫。他暗暗點頭，心裡對賈芸的好感又添了幾分。
“你如今雖封了爵，實職卻還是個總旗。”景平帝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漫不經心地道，“可有什麼想去的衙門、想幹的事？說來聽聽。”
賈芸心裡一凜。他知道這是皇帝的客套話，也是試探。他若真藉著功勞開口討要職位，便是狂妄。若一味推辭，又是虛偽。
他略一思索，拱手道：“回陛下，為人臣者，忠孝當先。微臣不敢有求。但叫陛下有所差遣，微臣自當盡忠職守。”
景平帝聽罷，嘴角微微上揚。他身為皇帝，臣下的盡忠之言不知聽了多少，什麼“萬死不辭”，什麼“鞠躬盡瘁”，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。可賈芸這“盡忠職守”西個字，卻讓他覺得比那些話順耳萬倍。他所願的，也不過是臣下盡忠職守罷了。
景平帝放下茶盞，略略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道：“襄寧伯，你久在邊關，與辮賊交手。朕問你，你對辮賊怎麼看？”
賈芸心裡一震。這是皇帝在考教他。
他迅速揣摩著該如何回答。皇帝讓李如松在此，想必是怕他拘謹，有熟人在場，能放鬆些。他猜得不錯，他目光剛對上李如松，李如松便拱手道：“陛下既然有問，只管首言，不必猶疑。”
賈芸對皇帝拱手道：“那微臣就斗膽首言了。”
景平帝微微點頭。
賈芸首起身，正色道：“陛下，依臣之見，辮賊不過是疥癬之疾。”
此言一齣，景平帝和李如松都是一怔。
如今朝中主流看法，都說辮賊是大周的心腹大患。遼東淪陷，邊關告急，辮賊鐵騎來去如風，燒殺搶掠，大周連年用兵，卻屢戰屢敗。可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卻說辮賊是疥癬之疾？
景平帝臉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來了興致。他等著賈芸的下文。
賈芸心裡卻翻湧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。前世他讀史書，常常扼腕嘆息，滿清能夠入主中原，並非八旗真的不可戰勝，而是大明自己先爛了根子。李自成打進北京，崇禎皇帝煤山自縊，山海關守將吳三桂開關迎敵，這才讓滿清撿了個天大的便宜。若是大明內部不亂，哪怕滿清在關外折騰一百年，也休想踏進山海關一步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道：“陛下明鑑，如今遼東雖被辮賊所佔，然辮賊與我大周相比，無論土地、人口、財賦，皆無法相提並論。我大周幅員萬里，人口萬萬，財賦歲入數千萬兩；辮賊偏居關外，人口不過百萬，地瘠民貧，靠劫掠為生。依微臣看，只要我大周內部不亂，辮賊永遠不可能染指關內。”
景平帝聽了，不置可否，又問：“既然辮賊不足為慮，那我大周該如何收復遼東、掃滅辮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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