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姨娘跟著點頭，道：“對對對，就是那些。你快拿出來，天色不早了，我們就不打擾你歇息了。”
探春聽明白了。這是看見滿府都得了東西，起了貪心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道：“東西都己經送完了，我這裡沒有了。”
趙姨娘一愣，隨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賈環更是喊了出來：“滿府都有，連周姨娘都有，為何我們沒有？”
探春看了他一眼，冷冷道：“這又不是我的東西，那是伯爺的私產，豈是我想給誰就給誰的？”
趙姨娘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，眼圈都紅了，聲音也尖了起來：“探春，你說這話可虧了良心！滿府的人本就瞧不起我們孃兒兩個，平日裡什麼髒的臭的都往我們身上潑。如今連你都這樣，你叫我們日後在府裡還怎麼待下去？還不被人作踐死？”
探春聽了這話，心裡又氣又委屈，道：“姨娘，你這話好沒道理。正是因為你是我的親孃，我才更要避嫌。我剛幫著伯爺管家，就往自家搬東西，傳出去成什麼樣子？人家不說你們貪心，倒說我沒規矩。況且，我自己也沒得什麼東西，我又何曾往自己屋裡拿過一針一線？”
趙姨娘哪裡肯信，冷笑道：“你沒得？你掌著伯爺的家產，還不知拿了多少好東西往自己屋裡搬呢！東西都是你經手的，你說沒有就沒有？”
探春沒想到趙姨娘會這樣想自己，一時氣得渾身發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顫聲道：“姨娘，你……你竟這樣想我？我一片好心替伯爺辦事，連自己的名聲都不顧了，你倒說我往自己屋裡搬東西？”
趙姨娘啐了一口，道：“好心？你哄誰呢？你攀上了伯爺的高枝，眼裡哪裡還有我這個親孃？還有你兄弟環兒？你心裡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！我們孃兒兩個，在你心裡算什麼？”
探春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她咬著嘴唇，道：“姨娘，你既這樣想我，我還有什麼臉再替伯爺管事？我明日就去辭了這差事，也就乾淨了！”
趙姨娘一聽這話，不但沒有收斂，反而更來勁了，指著探春的鼻子罵道：“你辭？你辭了又怎樣？你以為你辭了，人家就會高看你一眼？我告訴你探春，不管你攀多高的枝，你都改不了出身！你就是姨娘養的，託生不到太太肚子裡！你這輩子都別想！”
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探春心上。她再也忍不住，淚流滿面，哽咽道：“姨娘，你……你怎麼能這樣說我？我到底是你的親生女兒……”
趙姨娘還要再說，賈環拉了拉她的袖子，低聲道：“娘，別說了……”
趙姨娘一把甩開他，道：“什麼別說了？我說的是實話！她心裡從來就沒有我們！”
探春坐在炕上，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。侍書站在一旁，急得首搓手，卻不敢上前。
趙姨娘罵了一陣，見探春只是哭，也不還嘴，心裡也有些發虛。她拉著賈環，道：“走，我們走！人家攀了高枝，不認我們了，我們賴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說著，拽著賈環就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頭啐了一口，道：“白眼狼。”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
屋裡只剩下探春和侍書。
探春趴在炕桌上，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侍書輕輕走過去，遞過帕子，低聲道：“姑娘，別哭了。趙姨娘那人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何必跟她置氣？”
探春接過帕子，擦了擦眼淚，聲音沙啞：“侍書，我……我是不是做錯了？我是不是不該答應幫芸哥兒管事？”
侍書忙道：“姑娘哪裡做錯了？姑娘做得對。趙姨娘那是眼紅，見不得姑娘好。”
探春搖了搖頭，道：“可是她說的也有道理……我到底是姨娘養的，託生不到太太肚子裡。我不管做什麼，人家都會說……”
侍書急道：“姑娘快別這麼說。老太太都誇姑娘能幹，太太也說了姑娘的好，連伯爺都信得過姑娘。姑娘只管好好做，管別人說什麼？”
探春坐在炕上，望著窗外的月亮，愣愣地出了一會兒神。眼淚又無聲地滑落下來，她伸手擦了又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