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賈芸跟著卜氏在探春的安排下搬了一日的家,探春因為昨日的事,面對賈芸有些尷尬,心裡總是迴盪著侍書的話,因此連話也不敢和賈芸多說幾句。
而賈芸也察覺到了探春的異樣,昨日還好好的,這是怎麼了。賈芸雖有疑惑,也沒有多問,只當做不知。
搬完了家,賈芸首次上朝的日子到了。
天還未亮,晴雯茜雪便端著熱水進來,輕手輕腳地伺候他洗漱。伯爵袍服、金冠、玉帶,一件件穿戴整齊,二人的手腳很輕,生怕弄皺了衣裳。賈芸站在銅鏡前,看著鏡中那個身著蟒袍的年輕人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今日,是他的實職定下來的日子。
他出了門,騎馬往皇宮去。天色灰濛濛的,街上己經有了行人,大多是趕著上朝的官員。越臨近皇宮,路上的馬車、轎子越多,人聲也漸漸喧鬧起來。到了宮門口,己經站了不少人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。有的低聲交談,有的高聲談笑,還有人圍在一起看什麼文書,嘰嘰喳喳的,像集市一般。
賈芸下了馬,在人群中尋找柳芳和牛繼宗的身影。他是第一次上朝,該如何站班、如何行禮,一概不知,得找個人帶著。眾人看見他,目光各有不同,小聲議論。
“那就是襄寧伯?看著年紀不大。”
“才十八歲,一仗封伯,嘖嘖。”
“邊關拼出來的功勞,那是拿命換的。”
終於,他看見了柳芳。柳芳正和幾個老將軍說話,見他來了,招手道:“芸哥兒,這邊來。”
賈芸走過去,柳芳低聲告訴他該站在哪裡、該怎麼做,又指著前面的人一一介紹:“那是吏部王尚書,那是戶部趙侍郎,那是都察院張左都御史……”賈芸一一記下。
牛繼宗也湊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,笑道:“別緊張,頭一回上朝,跟著大夥兒做就是了。就是別站錯地方,站錯了要挨御史的罵。”
賈芸點頭道:“多謝牛世叔。”
鐘鼓聲響,宮門大開。
百官按品級排列,魚貫入殿。賈芸站在武班末尾,位置靠後,卻也能看清殿中的情形。太和殿高大空曠,金柱蟠龍,藻井彩繪,御座高高在上,透著一種森嚴的威壓。景平帝一身龍袍,端坐在御案之後,面色平靜,目光掃過殿中,看不出喜怒。
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。先是禮部奏請祭祀事宜,再是戶部彙報各地錢糧,接著是兵部奏報邊關軍情。
各部官員依次出班,或跪或站,或奏或答,景平帝或準或駁,不疾不徐。賈芸聽著,心裡卻漸漸起了疑惑。從頭到尾,皇帝竟隻字未提對他的安排,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不僅是賈芸,殿中不少人也注意到了這一點。有人偷偷回頭看向賈芸,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、也有幾分不解。忠順王站在文班前列,眉頭微微皺起。賈芸上朝,顯然是得了宣召,今日應當是要授職的。
這幾日他與李崗就賈芸的職位向皇帝提過幾個建議,卻都被皇帝擱置了。顯然,皇帝對賈芸另有安排。他曾去問太上皇的意思,太上皇只說“此事皇帝做主”,便不再多言。
可今日,皇帝為何不提?
忠順王看了一眼高居龍椅上的景平帝,皇帝正認真地聽著一位御史奏事,面色如常,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朝會結束了。
從頭到尾,賈芸的事都沒有提及。
“退朝——”戴權的聲音在殿中迴盪。
百官山呼萬歲,魚貫退出大殿。賈芸隨著人流往外走,心裡滿是疑惑。這是怎麼回事?莫非他當日奏對的話犯了忌諱?可若是那樣,皇帝也不會讓他來上朝。莫非是賈家出了什麼事,讓皇帝厭棄,連累到了自己?
他越想越吃不準。這皇帝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