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平帝道:“晉卿說得有理。只是這人選……若是挑得不好,只怕洩密。劉尚遠就是前車之鑑。派個不頂用的去,反倒打草驚蛇。”
李如松忽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前幾任兩淮鹽政,多是太上皇一系,忠順王舉薦。此案若真查下去,牽扯出來的恐怕不止寥寥幾人。派去的人,既要能幹,更要可靠。萬一走漏了風聲,那些人聯起手來,只怕證據銷燬殆盡,到時候想查也查不了了。”
景平帝目光一凜。這話說到了點子上。太上皇一系把持鹽政多年,根深蒂固。若讓他們提前得知訊息,只怕什麼也查不出來。
但此案若能查清,好處可不止是追回贓銀。前幾任鹽政都是太上皇的人,他們在鹽政上經營多年,編織了一張大網。若能借此案把這張網撕開,太上皇在朝堂上的根基,便會鬆動一大塊。到時候,從鹽政牽扯到人事,從人事牽扯到朝局……
殿內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,景平帝皺眉沉思,派誰去?此人既要能幹,又要與朝中各方都沒有牽扯,還要信得過。這樣的人,一時半刻哪裡去找?
徐光啟沉思了一會兒,緩緩道:“陛下,臣倒有一個人選。”
景平帝道:“誰?”
徐光啟道:“賈芸。”
此言一齣,李光地和李如松都是一怔。
徐光啟道:“賈芸是新封的伯爺,剛剛入朝,與朝中各方都沒有牽扯。他是賈家的人,林如海是賈家的女婿,二人算得上親戚,也好配合。讓他去查此案,正合適。”
景平帝聽了,眼睛一亮。李光地也點了點頭,道:“此人倒確實合適。只是他年紀輕,怕是壓不住陣腳。那些鹽商鹽官都是老狐狸,他能應付得來?”
徐光啟道:“給他欽差的身份,有皇命傍身,誰敢不服?況且,他能在戰場上擒了莽古爾泰,可見不是膽小怕事之人。”
景平帝沉吟片刻,道:“閣老說得有理。況且,他若真能查清此案,將來授他九門提督,也無人敢說閒話。”
賈芸細細看完奏摺,抬起頭來。
景平帝開門見山地道:“朕有意命你為欽差,南下會同林如海,徹查此案。”
賈芸心裡早己有了準備,當即跪下,道:“臣遵旨。”
他沒有推辭,也沒有說什麼“萬死不辭”。皇帝和三位閣臣己經商量好了,他只是來領命的。況且,這是一個機會。查清此案,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就更重了。
景平帝見他答得乾脆,心裡暗暗點頭,又道:“朕給你一道秘旨,一面金牌。許你臨機決斷之權。若有人阻撓辦案,無論官職大小,你可先斬後奏。”
賈芸心裡一震。秘旨不奇怪,可金牌,見金牌如見皇帝,權力極大。他沒想到,皇帝居然這麼信任他。他雙手接過秘旨和金牌,鄭重地道:“臣定不負聖恩。”
景平帝道:“你何時啟程?”
賈芸道:“臣隨時可以。”
景平帝道:“儘快。最好明日就動身。此案拖不得,拖久了,恐生他事。”
賈芸道:“臣明日一早便走。”
景平帝點了點頭,又道:“朕調一隊禁軍隨你同行,沿途護衛。此去揚州路途遙遠,路上不太平,帶著人放心些。”
賈芸謝恩。
景平帝擺了擺手,道:“去罷。到了揚州,與林如海好好配合。你二人務必查個水落石出。有什麼難處,隨時給朕上密摺。”
賈芸應了,起身告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