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龜公抬頭一看，見賈芸一身錦袍，氣度不凡，身邊還跟著幾個精壯的隨從，立刻驚醒過來。他在這種地方混了多年，見慣了貴人，一眼就看出眼前這位不是好惹的主。他的腰立刻彎了下去，臉上堆滿了笑，頭都要低到地上，連聲道：“貴人莫怪，貴人莫怪。小的不是趕客，實在是姑娘們還沒起，怕怠慢了貴人……”
賈芸斜著眼看他，摺扇在手裡轉了個圈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沒起，就喊起來。聽說你這樓的瘦馬冠絕揚州，有個叫愛憐的更是你這樓的頭牌。叫她來見見，我倒要看看這揚州的婊子與神京的有何不同。”
那龜公聽賈芸說“神京”，心裡更加篤定這是京城來的貴人，惹不起。可賈芸的話卻讓他犯了難。愛憐是他們這的頭牌，又是清倌人，更是秦雲壹的心頭好。
秦雲壹是秦家的公子，揚州地面上的頭號人物，包了愛憐大半年，銀子花了不少，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捨得碰。
也有別人覬覦過愛憐的，都因為忌憚秦雲壹，沒有下手。如今這位爺一來就要找愛憐，看他的做派，顯然是跋扈慣了的，要是讓他見了愛憐，壞了愛憐的身子，可怎麼向秦公子交代？
秦雲壹畢竟是地頭蛇，他們這種場子哪敢得罪？縣官不如現管啊。
龜公硬著頭皮，陪笑道：“公子，姑娘小人去叫。只是……只是這愛憐姑娘實在不方便。她被秦雲壹秦公子包了，是秦公子的人，實在不能見外客。公子若是要別的姑娘，小的這就去請，保管讓公子滿意……”
他只能抬出秦雲壹，但願能嚇退這位。
賈芸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沒有發怒，反而笑出了聲，輕輕招了招手。龜公以為他答應了，陪著笑湊上前來。
賈芸抬手就是一巴掌。那龜公被打了一個趔趄，捂著臉跌坐在地上，嘴角滲出血來。
“豬狗不如的東西！”賈芸罵道，“你也敢來威脅本公子？還抬出秦雲壹？他秦傢什麼東西！一介商賈，不過是在我爹爹手下討飯吃的一條狗罷了。你抬他來壓我？”
他後退一步，揮了揮手，淡淡道：“給我打。把他的狗眼打亮些，讓他看看該認得誰。”
幾名禁軍聞言立刻上前，拳腳齊下。那龜公被打得哭爹喊娘，在地上滾來滾去，連聲求饒：“公子饒命！公子饒命！小的有眼不識泰山！小的這就去叫愛憐姑娘！”
賈芸冷眼看著，也不叫停。
樓裡的動靜很快就傳開了。有幾個在樓內留宿的嫖客被吵醒，推門出來檢視，見幾個彪形大漢正對一個龜公拳打腳踢，嚇得趕緊縮了回去。
豔柳樓的媽媽也聞聲趕來了。她西十來歲，風韻猶存，臉上敷著厚厚的粉。一見那龜公被打得像條死狗，又見賈芸的穿著氣度，心裡便知道惹不起，連忙上前攔住，陪笑道：“這位公子息怒，公子息怒！都是這狗奴才不會說話，衝撞了公子。公子要見愛憐，老身這就讓她來陪公子。公子請樓上坐，喝杯茶消消氣。”
賈芸冷哼一聲，道：“這還像句人話。”
他揮了揮手，禁軍停了手。那龜公趴在地上，鼻青臉腫，嘴角的血流了一地，連眼睛都腫得睜不開了。
賈芸低頭看著他，又掏出兩張銀票甩在他臉上，淡淡道：“你這狗東西欠打，本公子卻不白打你。”
那龜公掙扎著跪起來，連聲道：“多謝公子！多謝公子！”
賈芸跟著那老鴇上了樓，進入一間雅間。房間不大，陳設卻精緻，牆上掛著字畫，案上擺著古琴，角落裡的博山爐焚著檀香，煙氣嫋嫋，倒真有幾分雅緻的味道。
賈芸在房中等著。不多時，老鴇領著一個女子走了進來。
賈芸抬眼看去。那女子確實生得不錯，面若芙蓉，眉如遠山，一雙含情目，水汪汪的，像是會說話。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紗衫，腰間繫著一條淡綠色的汗巾，烏黑的頭髮挽了一個鬆鬆的髻，鬢邊斜插著一支簪子。
老鴇陪笑道：“公子，這就是愛憐。”
賈芸擺擺手讓她退出。老鴇只得退了出去，臨走時看了愛憐一眼，眼裡滿是無奈。
愛憐卻拉住了老鴇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媽媽……”聲音裡帶著哀求。
老鴇也是有苦說不出，只能拍拍她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好好侍奉公子。”隨後退了出去，掩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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