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芸回到鹽政衙門時，林如海和柳毅己在書房等著了。
柳毅見他進來，先笑了起來，說道：“賢弟，真是好興致啊。”
賈芸苦笑一聲，撩袍坐下，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，道：“無奈之舉，劍走偏鋒罷了。”
林如海撫須問道：“芸兒，你這一步究竟有多少把握？”
賈芸放下茶盞，略微沉吟，道：“魚餌己經放下了，就看他們願不願意上鉤了。”
林如海和柳毅對視一眼，都點了點頭。
賈政和賈環站在一旁，卻是聽得一頭霧水。
第二日，賈芸再次去了豔柳樓。
剛一進門，昨日被打的那個龜公就迎了上來，點頭哈腰，滿臉堆笑，活像換了個人。昨日秦雲壹竟然沒來，看來是不敢得罪眼前這位公子。他們這種地方最會見風使舵，誰有勢就捧誰，誰失勢就踩誰。
賈芸打量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看來昨天那頓打沒白挨。”
龜公陪笑道：“公子打得對，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。”說著腰彎得更低了。
賈芸從袖中甩出一張銀票，龜公眼疾手快接住了，臉上的笑更加燦爛。賈芸問道：“愛憐呢？”
龜公接過銀票，臉色卻一下子變了，結結巴巴地道：“公子……愛憐姑娘她……她尋了短見……”
見賈芸眉頭一凝，他急忙又道，“不過人沒事！發現得及時，救過來了。只是今日恐怕不能侍奉公子了。”
賈芸站起身，沉聲道：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愛憐住在豔柳樓後院的一間小屋裡。
賈芸推門進去，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愛憐躺在床上，面色慘白如紙，脖頸上隱隱有一道紅痕。老鴇子正坐在床邊，端著藥碗苦口婆心地勸著，愛憐只是流淚，嘴唇緊閉，一言不發。
賈芸走到床邊，看了老鴇一眼，道：“出去。”
老鴇哪裡敢違拗？這位公子連秦雲壹都不放在眼裡，她更惹不起，連忙放下藥碗，低著頭退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賈芸坐到床邊，看著愛憐那副死灰般的模樣，沉默了片刻，問道：“為什麼尋死？”
愛憐不理他，眼淚無聲地流淌。
她父母雙亡，被舅舅賣進這樓裡，從小在這裡長大。老鴇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銀子，養了這些年，等的就是這一天。先是清倌人，彈琴唱曲，裝得像個大家閨秀。可誰都知道，總有一天要梳攏，要接客，跟樓裡那些姐妹一樣，千人騎萬人跨。
她不願認命。所以她拼命逢迎秦雲壹，費盡心思討好他，就是盼著他能救自己出去。她以為秦雲壹是真心喜歡她，以為他真會替她贖身。
可昨日她從早等到晚，連他的影子都沒見著。她認命了，秦雲壹怎麼肯為了她這樣的得罪另一個貴公子？她算什麼？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。
而眼前這位奪了她身子的人，更是個肆無忌憚的紈絝，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喜新厭舊、翻臉無情的角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