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芸沒有躲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忠順王移開了目光,大步走了出去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,孤零零的,透著蕭索。
賈芸收回目光,繼續應付那些圍著他的人。
他知道,從今往後,他就是手握兵權的大員。這意味著更多的權力,也意味著更多的敵人。
忠順王也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賈芸好容易才從人群中脫身。那些圍著他道賀的官員們,他基本連名字都叫不上來,卻一個個親熱得像失散多年的兄弟。他擠出人群時,額上己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,朝服都被擠得皺巴巴的。
賈敬、柳毅和牛繼宗正在宮門內側等著他。賈敬穿著一身嶄新的刑部侍郎官服,面色平靜,負手而立,像是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。
柳芳站在他旁邊,臉上還帶著笑意,見賈芸過來,說道:“芸哥兒,你可算出來了。再晚一會兒,我們都要先走了。”
賈芸苦笑道:“諸位世叔見諒,實在是走不脫。”
牛繼宗道:“世人捧高踩低,實在常情。”
西人正要往外走,一個內侍從後面追了上來,腳步匆匆,尖著嗓子喊道:“襄寧伯留步!”
賈芸回頭一看,竟是夏守忠。夏守忠是太上皇身邊的人,輕易不出現在朝會上。他今日怎麼來了?
夏守忠走到跟前,微微喘著氣,笑道:“伯爺,太上皇有請。”
賈芸微微一怔,看向賈敬。賈敬面色如常,只點了點頭,道:“去罷。”
柳芳忍不住問道:“夏公公,太上皇這時候召見賈芸,是……”
夏守忠笑著搖頭,道:“柳將軍,咱家也不知。太上皇只吩咐來請伯爺,別的沒說。”
賈芸整了整衣冠,對賈敬等人拱了拱手,跟著夏守忠往後宮方向去了。
柳毅看著二人的背影,低聲問賈敬:“世兄,太上皇這是什麼意思?”
賈敬沉默了片刻,搖了搖頭,道:“去了便知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,腳步沉穩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柳毅和牛繼宗對視一眼,也不好多問,跟著出了宮門。
賈芸跟著夏守忠穿過幾道宮門,走過長長的宮道,來到重華宮前。
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,發現這座宮殿比乾清宮要舊些,卻更顯深沉。
夏守忠推開門,側身道:“伯爺請。”
賈芸邁步進去,一眼便看見殿內擺了一張桌子,上面鋪著明黃的桌布,擺滿了菜餚——有冷盤,有熱炒,還有一壺酒,兩隻杯。
太上皇坐在桌邊,穿著常服,。他見賈芸進來,笑道:“來了?來,坐下,陪朕喝一杯。”
賈芸愣了一下。太上皇居然擺了酒席等他,還這般熱情,倒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。他上前幾步,跪下行禮:“臣賈芸,叩見太上皇。”
太上皇擺擺手,道:“起來起來,這裡沒有外人,不必拘禮。”說著,拉著賈芸的手,將他按在椅子上。
賈芸坐在那裡,渾身不自在。老皇帝這自來熟,讓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賈母時的情形,也是這般熱情,也是這般拉著手不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