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帶著一絲涼意,吹動了少女額前的髮絲。
林默站在路燈的光暈裡,與陰影中的加藤惠對視著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,周圍街道的喧囂、行人的說笑聲,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他的世界裡,只剩下那雙倒映著燈火的,清澈的眼眸。
在殘響迴廊裡,他經歷了三十個小時不間斷的生死搏殺。他的神經被磨礪到極致,他的意志被捶打得堅如鋼鐵。他親手斬碎了由自己內心慾望構成的幻象,也親手擁抱了那個代表著殺戮與破壞的“過去”。
他以為,自己的心己經變得比刀鋒更冷,比深淵更靜。
然而,當他看到眼前這個抱著膝蓋,安靜地坐在臺階上,只為了等一個不確定的歸期而等到深夜的少女時。
他那片剛剛平息下來的、深邃如海的內心,被投下了一顆石子。
沒有激起驚濤駭浪,卻盪開了一圈又一圈,無法停歇的漣漪。
那道目光,沒有神凪淺蔥的審視與冰冷,沒有霞之丘詩羽的玩味與試探。
它只是……在那裡。
像這盞路燈一樣,安靜地照亮他回家的路。
林默邁開了腳步,一步步,走出了光暈,走進了她身前的陰影裡。
他身上那股剛剛經歷過無數廝殺後,尚未完全收斂的、冰冷鋒銳的氣息,在靠近少女的瞬間,便如同冰雪遇火,迅速地消融、散去。
他想說些什麼。
想問“你為什麼在這裡”,想說“這麼晚了,一個女孩子不安全”,想解釋“我不是故意不回訊息”。
但這些話到了嘴邊,卻又覺得無比蒼白。
最終,他只是在她面前站定,用有些沙啞的聲音,說了一句:
“我回來了。”
這不是解釋,也不是問候。
這只是一個陳述。陳述他從另一個世界,回到了這裡。
加藤惠仰著頭,靜靜地看著他。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,似乎在確認著什麼。
片刻之後,她才緩緩地、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般,輕聲應道:
“嗯,歡迎回來,林君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久坐後的疲憊,但依舊平淡、柔和。
說完,她便扶著旁邊的牆壁,慢慢地站了起來。或許是坐得太久,她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林- 默下意識地伸出手,想要去扶,但伸到一半,又停在了半空中。
加藤惠自己穩住了身形,她看了一眼林默懸停的手,沒有說什麼,只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書包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。
“聽神凪同學說,你得了急性腸胃炎。”她看著他,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,“現在,好點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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