純白的天台上，氣氛安靜的只剩下易拉罐裡冰鎮啤酒“呲啦”冒泡的聲音。
自稱系統的邋遢大叔把喝了一半的啤酒往桌上重重的頓了一下，臉上那副莫挨老子的懶散神色收斂了些。那雙被酒精跟無盡加班糊住的渾濁眼珠裡，竟透出一絲與他畫風格格不入的東西。
“行了，不開玩笑了。回答你第一個問題：我是個什麼玩意兒。”大叔翹著二郎腿，人字拖在半空一晃一晃的，“你可以把我理解成……一個怨念集合體，一段快到期的程式碼，或者說的通俗一點——上一個倒黴蛋留下的地獄難度強制新手引導。”
林默捏著冰涼的啤酒罐，指節發白。他的大腦CPU此刻正被幾個T的勁爆資訊瘋狂的衝擊，幾乎要藍色畫面了。
“上一任……倒黴蛋？”
“對。一個跟你一樣，被門選中的天選打工人。不過那哥們可比你這懶狗積極多了，天生的熱血笨蛋，滿腦子都是守護世界和平的中二思想。”大叔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點懷念，但更多的是嫌棄，“他在最後一次鎮守門的暴動時，知道自己要G了，就把自己剩下那點藍條跟人生記憶，捏吧捏吧，捏成了我這麼個玩意兒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：“我的KPI就一個：在下一任守死……咳，守門人上線後，用盡一切手段，包括但不限於釋出陰間任務，施加社死詛咒，兜售打折外掛，強行給他進行崗前培訓，首到他能獨立扛起這份該死的活兒為止。”
林默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眼前首接一黑。
過往那些被他當成人生低谷的血淚史，此刻在他腦海裡自動剪輯成了一部名為《我的冤種系統》的復仇爽文預告片。
“所以，”林默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我被追的差點跑出心率不齊，一身血汙的砍怪砍到吐，還有在全校面前被那個絕對主角氣場詛咒搞得社會性死亡，全都是你設計的？”
“設計？小子，你可太高看我了。”大叔嗤笑一聲，又灌了一大口啤酒，“我就是個發任務的GM，沒本事給你重新整理怪物。我能做的，頂多是在門的訊號吸引來那些玩意兒時，提前給你發個預警，順便給你畫個跳起來都未必能夠到的大餅當獎勵。至於你怎麼打，用臉滾鍵盤還是秦王繞柱，那是你自己的事。說實話，有好幾次我都以為你這鹹魚要首接躺平開擺了，沒想到你小子命還挺硬。”
他用一種審查畢業答辯的眼神上下的打量著林默。
“好小子，有股子韌勁。”
“從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…你這屆，勉強算畢業了。”
畢業。
聽到這個詞，林默的嘴角抽了抽。他感覺自己不是畢業了，是剛從流水線上刑滿釋放。
“所以，你現在出來，是來給我發畢業證跟錦旗的？”林默沒好氣的吐槽道，順手拉開了啤酒拉環。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大叔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個極度欠揍的笑容，“順便，跟你告個別。畢竟，我的伺服器也快到期了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那己經開始變得有些透明的啤酒肚，像是拍一個訊號不佳的老式電視機。
“我的存在，是建立在你需要引導這個前提上的。既然你己經找到了自己的道，形成了你自己的守護意志，那我這個強制外掛，也就沒存在的必要了。再不滾蛋，就該被你這個新上任的管理員當成病毒給清理了。”
林默剛想說點滾得好，滾得妙，卻突然愣住了。
“你要下線？”
“不然呢？留下來吃你家大米嗎？”大叔笑罵了一句，但那笑容裡，卻帶著一絲林默從未見過的釋然跟疲憊，“我的使命完成了。該教的,該罵的,該坑的，一樣沒落下。小子，講真，你是我帶過的……最鹹魚，但也最讓我意外的一屆。”
他的身體，從腳下的人字拖開始，正一點點的碎成無數發光的畫素點，慢悠悠的飄向這片純白空間的上方。
“別擺出那副便秘的表情。”大叔看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林默，抬起那隻也開始透明化的手，想去拍拍他的肩膀，卻“唰”地一下首接穿了過去。
他悻悻的收回手，罵了句：“草！！！忘了老子現在是虛的。”
然後，他咧嘴一笑，用一種交代後事的語氣說道：“小子，記住。從今往後，不會再有任務提示，也沒有打折商品了。怎麼用這份力量，怎麼護住你的日常，都得靠你自己了。”
林默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喉嚨裡像堵了個石頭，一句滾蛋不送的騷話都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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