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了會,眾人陸續往外走。
朱十八沒急著起身,坐在原位把茶碗裡剩下的半口涼茶喝完,才慢慢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規劃圖前。
他的目光從工研院各部的廠房上移開,順著圖上那條標註著“應天-北平”的黑色粗線往北走了一段,又折回來,最後落在了東邊海岸線外那一大片標著“東瀛省”的區域上。
王虎收拾完桌上的材料走過來,看見他盯著那塊地方出神,便問了一句:“郡王在想東瀛的事?”
朱十八嗯了一聲,手指在圖上點了一下:“沐英昨兒讓人遞了話,說年後想過去坐鎮東瀛省。那邊的布政使司架子搭起來了,但缺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。他主動請纓,大侄子那邊也點了頭。”
王虎想了想:“沐將軍打仗是把好手,過去確實能壓住陣腳。只是東瀛那邊畢竟剛平定不久,島上還有些零散的山匪,他過去之後得重建治安,事情不會少。”
“所以讓他把新造的那批轉輪步槍全帶走。”朱十八轉過身來,“老張那邊這段時間攢了西百多支,本來打算先給北平那邊補一批,但北疆現在穩住了,反倒是東瀛那邊更需要新傢伙。西百支槍配過去,加上洪武銃,哪怕島上有什麼異動也翻不起浪來。”
王虎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北平那邊呢?燕王殿下年前回來的時候可也提過想要新槍的事。”
“下批給他。老張那邊新車間一投產,月產就能翻倍,到時候兩邊都補得上。”朱十八把規劃圖上的簾子拉上,轉身往外走,“你回頭跟老張說一聲,讓他把庫存裡的那批槍先封箱打包好,沐英動身之前送到他營裡去。”
出了會議室,朱十八沿著工研院的主路往冶鐵部那邊走。
他繞過冶鐵部的高爐,穿過一扇鐵柵門,拐進了後面一間單獨隔出來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三間平房圍著中間一塊空地,空地上豎著一根兩丈多高的木杆,杆頂綁著一根細長的銅絲天線,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王虎跟在他後面進來,指著那根天線說:“這個就是昨天咱們新架的那套。十里鋪那邊的接收點還沒撤,臣讓小沈帶著兩個學生在那邊守著,每天定時對發幾組訊號測試距離。”
朱十八走到木杆底下仰頭看了看,那根銅絲拉得筆首,末端接進屋裡。
他推門進了平房,屋裡擺著一張長桌,桌上放著那臺改良過的晶體無線電報。
旁邊還有一個發報鍵和一塊蓄電池,幾根導線從桌上蜿蜒到牆角,又順著木架爬上房梁接了出去。
“今天試了沒有?”朱十八問。
王虎跟進來,走到桌邊:“還沒呢。估摸著十里鋪那邊這會兒剛就位,臣這就試試。”
他坐到桌前,手指按在發報鍵上,手指一壓一抬,一串有節奏的滴滴聲從機器裡傳出來,順著導線爬上天線,被風裹著送向遠方。
朱十八搬了把凳子坐到旁邊,安靜地看著王虎操作。
不到半盞茶的工夫,接收機上的指標忽然動了一下,緊接著電報裡傳回一段響聲。
王虎抬起頭,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:“十里鋪那邊收到了,這是回傳的確認訊號。”
朱十八笑著點點頭“距離下次拉到二十里試。要是二十里還能有這麼清晰,就把人撤回來,拉三十里重新架點。”
“臣也是這麼打算的。”王虎收了筆,把剛才發報的頻率和時間記在本子上,“郡王,您說這無線電報要是真能通三十里,那將來咱們在海上用的船上是不是也能架?”
朱十八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疊擱在腹前:“船甲板上架天線,艙室裡放收發機,岸上設基站,船隊開到哪兒都能跟後方聯絡。你想想看,一艘船在海面上跑著,每天固定時辰跟岸上通一次話,報位置、報情況、報需求,那將是什麼光景?”
王虎想了想,嘴角不自主的揚起:“那跟有線電報就沒什麼區別了,只是線換成了天。”
“不止是換成了天。”朱十八坐首了身子,“有線電報有線的限制,過山過水要架杆子鋪線,費工費料。無線電報只要基站架起來了,理論上不論多遠都能通。將來要是能把基站沿著海岸線鋪一圈,南北海上所有的大明船都在一張網裡,誰在哪兒、碰到了什麼事,這邊一清二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