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筆尖，在“油畫顏料”和“左腳拖拽”這兩個片語下面，重重地畫了兩條橫線。
“媽的！”李偉終於停下腳步，一拳砸在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“這幫畜生，太囂張了！”
他轉過頭，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陳默：“下一步怎麼辦？對方己經找上門了，周桂芬母子隨時都可能有危險，我們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！”
“他們暫時是安全的。”陳默的聲音很平靜，像一塊冰，在這間被焦慮和憤怒點燃的屋子裡，散發著絲絲涼意，“對方的目的，是恐嚇，而不是滅口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王海沒聽懂。
“如果他們想殺人，今天凌晨，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動手，而不是在院子裡殺一隻貓，留一個血字。”陳默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，思路清晰地分析道，“殺貓、留字、塞紙條，這一系列動作，都是在傳遞一個資訊……我們知道你們在這裡，我們隨時可以動手，閉上你們的嘴。”
“這是一種心理戰術，目的是為了擊潰周桂芬母子的心理防線，讓他們因為恐懼而不敢與我們合作，不敢說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。”
李偉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，他拉過一把椅子，在陳默對面坐下，眼神里的焦躁被專注所取代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們現在要做的，不是被動防守，而是要從這些恐嚇的線索裡，把那個送信的人給挖出來？”
“對。”陳默點頭，“豹哥，是我們目前知道的幕後之人，而透過李剛的案子，我們可以看出他不會親自出手……所以今天凌晨在安華街留下這些東西的人，我更傾向於還是被豹哥驅使的人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筆記本的第西條上點了點。
“這個人，熟悉安華街那種棚戶區的複雜環境，能在不驚動任何鄰居的情況下，完成殺貓、寫字、塞紙條的全過程，他對這裡的地形，必然瞭如指掌。”
“而且，”他又指向第三條，“他身上，或者他的住處，有油畫顏料，這說明，他的職業，或者至少是他的愛好，與繪畫有關。”
一個生活在哈市本地，身高一米七五左右，偏瘦，左腳有傷，並且會畫油畫的男人。
嫌疑人的畫像，在陳默的描述下，瞬間變得立體而清晰。
“畫家？”王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“哈市這麼大，上哪去找一個瘸腿的畫家？”
“範圍沒有那麼大。”陳默合上筆記本，“我們需要再見一次張磊。”
……
一個小時後，安全屋。
張磊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他的母親周桂芬因為精神受到過度刺激，在服用了醫生開的鎮定藥物後，己經睡下了。
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，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驚恐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。
他看著面前的李偉和陳默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手裡的一個鐵皮餅乾盒，推到了兩人面前。
“這是我爸留下來的東西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李偉和陳默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意外。
李偉戴上一副手套，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己經鏽跡斑斑的鐵盒。
裡面只有一疊厚厚的，用牛皮筋捆著的黑白照片，和幾枚己經氧化發黑的勞動獎章。
照片上，都是八十年代初，那個舊城改造工地的場景。
揮汗如雨的工人，高聳的腳手架，機器的轟鳴彷彿能穿透相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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