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合上病歷本,看向李偉:“這個李大江,命不久矣。”
一個腦癌晚期,只能靠大劑量鎮靜劑維持生命體徵的病人。
一個為了湊醫藥費,變賣掉家裡所有能換錢東西的兒子。
這幅圖景,和那個在廢棄工廠裡,佈置出人間地獄,並將一個成年女性囚禁虐待長達數年的惡魔形象,無論如何也無法重疊。
李偉的臉色也變得極為複雜。
他是個警察,習慣了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人性,但在這一刻,他感受到的,卻是一種深沉的無力。
如果嫌疑人是窮兇極惡的,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其繩之以法。
但如果嫌疑人本身,也是一個在絕境中掙扎的可憐人呢?
“走,去醫院。”李偉說道。
病歷本上,清楚地記錄著醫院的名稱。
北原省省立第二醫院,神經外科。
……
吉普車停在醫院門口。
即便是在深夜,醫院大樓依然燈火通明,進進出出的人臉上都帶著焦慮和疲憊。
兩人在住院部大樓裡,很輕易就找到了神經外科的病區。
現在的醫院,沒有後世那麼嚴格的門禁管理,病房的走廊裡,隨處可見躺在加床上的病人和席地而坐的家屬。
哭聲、呻吟聲、儀器發出的滴滴聲,混雜在一起,構成了一曲人間悲苦的交響樂。
李偉和陳默穿過擁擠的走廊,在護士站,他們出示了證件,很快就查到了李大江的病房。
302病房,一個六人間。
兩人走到門口,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。
靠窗的那個病床上,躺著一個極度消瘦的男人,他閉著眼睛,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血色,顴骨高高地凸起,嘴上戴著氧氣面罩,花白的頭髮乾枯得像一堆雜草。
他就是李大江。
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的飯盒,正用勺子小心地攪著裡面己經放涼的稀飯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背影看起來很單薄。
他似乎感覺到了門外的目光,下意識地回過頭。
那是一張年輕,卻寫滿了疲憊和麻木的臉。
他就是李強。
李偉見此,走了進去,展示證件給李強看了看,然後示意他出去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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