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……齊嬤嬤?!”
話音剛落,林窈自己都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對面的齊嬤嬤聽到這聲呼喚,眼淚瞬間決堤。
她猛地撲上前來,一把捂住了林窈的嘴,神色驚恐地四下張望了一番,才壓低了那沙啞的嗓音,急切地哭求道:
“我的大小姐,您千萬別吭聲!”
“老奴這些年,一直在這院子裡裝聾作啞、裝瘋賣傻,連句囫圇話都不敢說,這才能留著這條老命給夫人守著這塊牌位啊!”
齊嬤嬤的手顫抖著撫摸林窈的臉頰,目光忽然落在了林窈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大小姐……您居然都有了身孕?!”
齊嬤嬤輕輕撫上林窈那隆起的小腹,眼淚撲簌簌地砸在手背上。隨即爆發出更加壓抑、如同瀕死孤鳥般的悲鳴:
“老奴被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破院子裡,連門都出不去,竟然對大小姐的遭遇一無所知……當年老爺對夫人、對您竟狠心至此!我的大小姐啊,您這些年在外頭不知吃了多少苦頭……老奴只盼著,只盼著您肚子裡這孩子的生父,是個能護著您的良人啊……”
林窈張了張嘴,喉嚨裡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段荒唐又複雜的姻緣。
見她沉默,齊嬤嬤眼底的心酸更甚。
她苦笑著搖了搖頭,壓低聲音啜泣道:“大小姐您不必說了。當年老爺對夫人都能那般狠心,怎麼可能給您尋覓什麼高門良配?哪怕對方只是個粗鄙的莊稼漢,只要他不打罵您,能給您一口熱飯吃,老奴也就知足了……”
齊嬤嬤顫巍巍地轉過身,從供桌底下的角落裡摸出三根劣質的線香,點燃塞進林窈的手裡。
“夫人啊……您若是在天有靈,定要保佑大小姐母子平安,餘生順遂。”齊嬤嬤抹著眼淚,聲音悽楚,“大小姐,您被扔在別莊整整八年,連一炷香都沒法兒給夫人燒。今日既然回來了,便補上吧……”
林窈雙手接過那三炷香,膝蓋一彎,鄭重地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磚上。
就在雙膝觸地的那個瞬間,林窈覺得她的靈魂似乎被瞬間抽離,而這具身體的絕對主導權,被一股龐大的悲愴情緒強行奪走!
是阿窈。
那個得了重病又瞎又啞,卻被親生父親拋棄在別莊、最終在絕望中死去的阿窈。
阿窈痛哭著跪在王夫人的牌位前,看著那積滿灰塵的靈位,八年來所有難以啟齒的委屈、恐懼與思念,在這一刻轟然決堤。
她沒有現代林窈的八面玲瓏和堅不可摧,她只是個渴望母親的孤女。
她哭得泣不成聲,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,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青磚上,語無倫次地淒厲哀求著:
“娘……阿窈好痛……阿窈看不見也說不出話了……”
“爹爹不要我了……娘,你為什麼不帶阿窈一起走……阿窈好想你啊……”
這掏心掏肺的痛哭,幾乎瞬間榨乾了這具身體僅存的力氣。
齊嬤嬤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拉起她:“使不得啊大小姐!您如今還有著身子,外頭正是老爺的壽宴,若是您哭壞了身子,老奴日後九泉之下,有何顏面去跟夫人交待啊!”
可阿窈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急促的喘息讓她的臉色慘白如紙。巨大的悲痛和缺氧讓她的眼前陣陣發黑,整個世界都在劇烈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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